“别紧张。”

周茜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膀，看着镜里的林清一，轻声说。

“给自己一个机会，别总躲在阴影里，该出来见见阳光了”

林清一攥了攥裙摆，跟着周茜来到雅阁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聊着天，气氛热闹。

周茜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

“清一，好久不见！”

班长曹辉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爽朗。

“这么多年你杳无音讯，一切还好吗？”

林清一愣了愣，脑子里快速搜索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的男人，是当年那个总因为热爱打篮球而迟到的班长。

她连忙举起酒杯，扯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挺好的，你呢？”

“我也不错。”

曹辉俊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慨。

“这么多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比以前帅气多了。”林清一客套地回应。

眼前的曹辉俊，早已没了学生时期的稚嫩，挺拔的身材、一丝不苟的发型，都让她恍惚。

原来自己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简单寒暄两句，曹辉俊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周茜碰了碰她的胳膊，笑得贼兮兮的，林清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跟班长能有什么？不过是老同学罢了。

时针指向九点半，周茜去了洗手间，包厢里的人还在喝酒聊天。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林清一无意间抬眼，门口的灯光有些暗，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有些眼熟。

等那人走近些，灯光落在他脸上，林清一彻底愣住了——是程辰司。

他穿着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冷冽。

手里拎着外套，步伐稳健地朝餐桌走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林清一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心脏猛地一缩。以前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街头转角偶遇，她笑着说“阿司，好久不见”；或许是某个下雨的傍晚，她没带伞，他撑着伞走过，她红着脸问“能不能带我一段路”。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喧闹的同学聚会上，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她甚至还没做好准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突然哽咽得厉害，眼眶发热，熟悉的头痛感又涌了上来。

她垂着眼，死死攥着桌下的手，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如果卸了口红，一定能看到她苍白的唇。

程辰司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抱歉，有些事耽误了。”

“程总能来就好！”旁边有人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讨好。

林清一的心跳更快了，她忍不住想：周茜怎么还不回来？要是周茜在，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手里举着酒瓶子，指着林清一：

“语文课代表……林清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八卦。

林清一抬头，认出那人是高中时他们组的组长，现在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我跟你说，高中时我喜欢过你的！”男人打了个酒嗝，声音掺着酒气，有些含糊不清，讽刺的意味却格外清晰。

“不止我，还有班长！可你呢？总是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成绩第一就了不起吗？这几年也混得不好吧？都不敢出来见人！”

林清一愣住了，眼里满是茫然，她从不知道这些事。

高中时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后来父亲去世，她更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上，哪里注意过别人的眼光？

“不过我后来就不喜欢你了！”男人继续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可班长不一样，他知道你喜欢向日葵，你生日前特意去花店买了盆，结果看见你跟程辰司走在一起，那盆花最后被他妈妈摘了瓜子炒了！”

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声，只有程辰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指尖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听着那人讲过去的前尘往事，看不出情绪。

“对对对，我也知道这事！”旁边有人附和，“班长当时可伤心了！”

“林清一，你是不是特别骄傲？”醉酒的组长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指着她，语气带着不满。“所以才对每个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林清一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附和着、调侃着，像一场针对她的审判。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尤其是在程辰司面前。

想象中的重逢不应该是这么难堪呢。

可他就坐在对面，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那模样刺痛了她的眼。

这时她的手机蓦地响起，几乎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即接了起来。

是周茜，她说有急事要处理，恐怕不能等聚餐结束跟她一起回去了。

电话那头动静有些大，周茜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林清一的心更沉了。

可是这场对她的围剿还未结束。

“对了！”

醉酒的组长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更大了。“当年我们程总在毕业聚餐上跟你表白，还被你拒了……”

程辰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高脚杯的手猛地一顿，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看向那个男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男人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酒意醒了大半，却还是不甘心，又把矛头转向林清一：

“林清一，你一个没爹没娘的人，凭什么……”

“没爹没娘”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清一的心脏。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痛，是她八年来不敢触碰的伤疤，如今却被人当众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够了！”程辰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香槟重重的摔在桌面上，玻璃瞬间四分五裂，四处飞溅，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他的眼神掺着狠厉，声音不怒而威。“要耍威风也要分地点场合，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些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男人被他吼得一愣，彻底醒了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却没敢再说话，茫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紧闭双眼。

显然他没有想到程辰司会维护她。

见没波及到自己，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找各种理由逃离。

没过多久，餐厅里除了醉得七七八八的人之外，其他人几乎都走得差不多了。

曹辉俊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包厢里只剩下清醒的林清一和程辰司。

两人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林清一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话，没注意到程辰司一直在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程辰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清一猛地抬头，看见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脸上有一丝丝凉感，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满脸都是眼泪。

他刚才那句话，是在跟她说吗？

现在，包厢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这些醉倒的人怎么办？就在她为难的时候，曹辉俊推门进来。

总算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雅阁某个女洗手间里。

周茜的手紧紧扣住杜姜妍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细嫩的皮肉里。

杜姜妍的后背瞬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咙里发出短促的闷响，脸颊涨得通红，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温热的空气全卡在胸腔里，连带着心脏都在剧烈地抽搐，她慌乱地抬起双手，指尖死死抠着周茜的手腕，可那手臂坚硬得像块石头，任凭她怎么掰扯，都纹丝不动。

周茜垂着眼，看着杜姜妍眼底的惊恐一点点漫上来，看着她的脚尖无助地踮起，看着她的脸从通红憋成发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心底的快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直到欣赏够了杜姜妍这副濒临窒息的狼狈模样，才蓦地松开手。

“砰”的一声，杜姜妍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她顾不上疼，张开嘴疯狂地汲取着新鲜空气。

咳嗽声撕心裂肺，疼得她蜷缩起身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周茜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撕开包装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垂着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仿佛刚才碰过的不是人的脖颈，而是什么脏东西。

擦完，她随手将湿纸巾丢在杜姜妍脚边，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地上的人：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

“今晚是我组的局，你也敢来？奔着程辰司来的吧？你觉得我会让你见到他？”

最后，她弯下腰，凑近杜姜妍，声音冷得像冰。

“别再生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什么下场，你该清楚。”

说完，周茜直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渐行渐远。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碾过了一只碍眼的蚂蚁。

杜姜妍趴在地板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胸腔的疼痛还没褪去。

可攥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底却慢慢燃起了一点不甘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