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打110？”路人急切的声音穿过头盔，耳边的车鸣声嘈杂而刺耳。

“谢……谢谢。”阳光太刺眼了，它正对着眼睛直冲冲地射下来，宋宜不得不闭上双眼，但它还是穿过眼皮和眼缝，让她的记忆变成了一片白。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周围已经开始堵车了。”

“不……别，腰，好疼……”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了，不过，她实际上并没有想哭的欲望。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好冷，可恶啊，明明是夏天，她怎么冷得开始发抖了？

难道要死了？她戴头盔了，撞出了大概三四米远吧。这件事实在不能怪她，谁会料到有人大白天就闯红灯还加速呢？

司机一定要赔很多很多钱，首先要把这个月房租和违约金交了，剩下的钱，就给她乡下的爹妈吧，养个大学生可不容易呢。电脑是她目前最值钱的东西，显卡很保值的，应该能找到新的主人，希望新主人也能爱护它。哎，可惜了新买的电动车，如果沾上了人命，怕是要直接报废了。

池尹还要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这个才住两个月的室友就出车祸了，她大概率也不会想再住下去。反正她也不止一套房子，这套房子卖出去就好了。下一任住户千万不要怕啊，她可不是怨鬼什么的，不会杀人的。

真可恶，要死了的人怎么还想这么多，这么狼狈的话可不像是平常的她会说出来的。这也太不坚强、太软弱了。还好只是想想，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死也得体面一点死才行。

她把啜泣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咽下去，连同喉咙里的血腥味一起塞进肚子里。她能感受到腥咸的气息在舌根处氤氲，泪水、血液，或许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你是大学生吧，要不要给你父母联系一下？！”那好心的路人还在焦急地问，似乎比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更焦急。

要给父母联系吗？他们要先走一公里的山路，如果好运有顺风车，要坐两个小时到县里，要是没有好运，就只能等到第二天的大巴车，毕竟一天只有上午有两趟。就算是坐飞机，也要到市区，那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内陆到沿海，飞机也要一个小时呢。

等他们到，怕是自己已经转生成别人的婴儿了吧。

没等到答复，那路人以为她晕过去了，连忙喊：“醒醒，醒醒，千万别睡，保持清醒！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宋宜懒得回答，她快没力气了。她只能挤出几道哼哼声，表示自己没晕死过去。腥咸味又上来了，她得夹紧嗓子才不至于吐出血来。

救护车很快就来，不知道是它来的比她想象中的快，还是因为快死了时间感知力下降了。救护车的声音盖过了一切环境音，离她越来越近。医生把她抬到医护架上，她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喊疼。

“我会死吗？”她泪眼婆娑地问，眼前是戴着口罩的医生的脸。

“不会死的！”医生很笃定地回复，为了不让宋宜睡着，他特地多说几句话，“你戴头盔了，对方虽然加速但速度不算太快，救护车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我们这可是市里的三甲医院，肯定能救活你！”

“哦，谢谢。”

“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不，太远了，如果能活，就不要……他们着急。”

医生意识到她是个外地的大学生，眼中多了几分怜悯，“那朋友呢，总有朋友吧，你一个大学生，一个人不害怕吗？”

刚到这座城市不到三个月，她没有什么朋友，至少她觉得没有那种自己出车祸可以任劳任怨照顾自己的朋友。毕竟一开始就选择搬出寝室，是很难和室友交上朋友的。

第一个想到的，只有池尹。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池尹目前算什么关系，室友？房东？不过，池尹是她目前最亲近的人了。

“……不怕。”想了想，她还是觉得不要麻烦别人的好，“我一个人……麻烦了。”

救护车开得很快，医院离这里并不远。或许是老天爷并不想让她就这么英年早逝了，破天荒地给她一路开了绿灯。一到医院便被送到了抢救室动手术，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便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周围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在家属在和病人聊天。她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她没死，也没成植物人，真是太好了。希望司机能多赔点，最好垫付完医药费还有多的赔偿。

望着天花板，她呆呆地想，忽然有些想发笑。她想，这种劫后余生，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爽的时候了。

“你醒了。”熟悉的清冷声音在左边响起，她恍惚间还以为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反应过来后，她才看向身旁的人。

池尹的头发稍稍乱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疲倦，不过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眉眼间的愠怒。

“连这种事情你也要逞强？”她质问道，那只抓住宋宜手心的手，因为愤怒而泛起青筋，“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自己当什么？！”

劫后余生的宋宜静静望着池尹，良久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然而眼泪已经决了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