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朕交代?”
“臣等不敢,只求天下有凭。”
“凭?”她冷笑,“朕命为凭。”
为首之人仍叩首:“陛下,胡人将至,军心不稳,若不清内疑,恐贻祸社稷。”
“你们想清谁?”
无声的气息在殿中流转。有人瞥向董怀筠,有人看向兰宫方向。
那一瞬间,刀锋已出鞘,只欠一息。
就在此时,殿外号角声忽然长鸣。
不是宫角,是军中之角。
紧接着,是怒喝声:“开门!奉诏回京!”
边笙神色一震,疾步出殿。
城楼上守军惊疑未定,一队铁骑已自晨雾中显形,旌旗猎猎。
最前方一面旗上,是熟悉的凤纹与“芸商”二字,其侧却多了一旗——“昭宁”。
马蹄声如雷,一将披青甲,弓刀在侧,正是司佑。
她身侧并马而行的,是一位尚未及笄的少女,眼神冷定,眉骨与芸嵘有几分相似,正是长公主——昭宁。
“开门!护驾!”司佑长声:“奉陛下密诏,护皇城!”
城门迟疑的一瞬,已经太慢。
司佑一夹马腹,轻身跃上门楼,一掌将犹豫不决的守将拍倒,亲手扯下半垂的胡纹暗旗。
“奉女帝之命——凡通敌者,斩!”
昭宁策马立在门下,清声传令:“北营精骑入宫,护凤仪殿!”
那声音虽稚,却有冰刀之意。
禁军闻令,局势瞬间翻转。
原本暗中集结的几股兵力还未成形,便被北营从侧翼切断。
那些试图挟“立储”“问罪内廷”之名强闯凤仪殿的大臣,才刚抬头,便被冰冷刀锋按回地面。
边笙站在台阶上,冷声宣布:“奉旨——未经宣召,聚兵逼宫者,以乱臣论!”
凤仪殿内,芸嵘听见号角与杀声终于汇到一起,慢慢闭了闭眼。
当她再睁开时,目光已没有一丝疲惫。
“陛下!”司佑披甲入殿,单膝跪地。
昭宁紧随其后,在殿下行大礼:“昭宁护驾来迟,请母皇责罚。”
芸嵘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柔光,旋即被铁雪一般的冷意覆盖。
“平身。”
她转头,看向仍跪在殿中的逼宫诸臣,声音不急不缓。
“你等口口声声为社稷,请问——谁给你们胆,在朕的殿前列兵?”
无人敢答。
有人已开始发抖。
“谢渊身为胡人质子,潜伏内廷,勾连外敌,其罪当诛。你等不查,不报,反以此为柄,逼朕立储,逼朕交人。”
她缓步下台阶,金纹曳地,声音一字字砸在众人心上。
“朕在,你们就敢如此?”
殿内一片死寂。
张隐川终于走出列间,叩首:“陛下,臣……不知谢渊身份。”
“你不知?”她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收他入宫,让他近太女,让他在你宫中立暗线,你不知道?”
张隐川唇色发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臣有罪。”
“罪在何处?”
“臣……惑于言,不察奸。”
芸嵘盯着他,良久,忽然轻轻叹气。
“看在皇太女的份上,暂押宗人府,待审。”
她抬手,示意禁军押人。
张隐川被带下去时,回头望了一眼凤仪殿深处,那里灯光温黄,仿佛曾是他以为可以安身的地方。
如今成了断头台。
逼宫之势,被司佑与昭宁携兵一举破去。
北营军魂入京,胡人暗线被拔,几名首恶大臣当场下狱。
谢渊在宗人府被逼问亲族来往,他只是笑,唇角带血。
“她以为,她赢了。”
“你还在笑?”
“芸商帝,她不懂。”谢渊低声,“凡是藏在谷里的,早晚要浮出水面。”
宗人府的供词还未来得及送上凤仪殿,边笙已收到另一封密信。
来自药王谷。
“皇贵妃醒了。谷深不出,命悬一线。”
纸简极薄,只有这一行字。
凤仪殿中,芸嵘站在窗前,看着天边血色的晚霞。
司佑与昭宁在殿下行礼,等她开口。
她却只是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你们做得好。”
昭宁轻声道:“这是子女之责。”
司佑则低声:“臣不过奉命。”
“都退下吧。”
殿内只剩她一人时,她缓缓展开药王谷的信,指尖微颤。
“灯未灭,人犹在。”
她轻声念,声音轻得像在对谁道歉,又像在自嘲。
“好。”
“你活着,朕就更不能倒。”
城外风起,胡骑被斩退数十里。
城内血洗已定,逼宫之局化为纸灰。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暴已过。
唯有少数人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