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宫被封的那一夜,风刮得像要把整个皇城掀翻。
禁军按令彻查,宫人被押在廊下瑟瑟发抖。谢渊站在殿中,仍是一身素色常服,衣襟整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委屈。
“陛下竟疑臣通敌?”他抬头,看向殿外的黑影,眼中那一点温顺已彻底退去,只剩冷意,“芸商帝,果真疑心深重。”
边笙带人入内,抽出案底的烧残书信,扔在他脚边。
“金狼氏祭印,胡文军略,王常在,你还有什么可辩?”
谢渊看了一眼,笑了。
“辩什么?这些东西早就该让她看见。”
“跪下。”
“你算什么?”谢渊缓步上前,眼神一点点冷,“她把你当刀,你却真以为自己是人?”
一记膝顶撞翻案几,灯火摇曳。
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谢渊被压着,仍笑出声来。
“边侍卫,你去告诉她——她以为藏得好的东西,天下都看见了。”
边笙沉声:“带走,押宗人府。”
消息在宫中炸开。
胡人质子、潜伏多年的王常在被揭穿身份的传闻不过半日,北部边境的烽烟便再起。
连夜快马接连而至——
“启奏陛下!金狼残部于北境集结,疑与内应呼应!”
“启奏陛下!西北有军动向异常,疑为胡骑南探!”
金銮殿上,芸嵘一身黑金朝服,抬眸冷冷看着满殿人心惶惶。
“朕惊闻宫中有胡人质子潜行多年,与外敌通风,是为何?”
寂静中,无人敢应。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几位老臣,落在面色苍白的张氏一党。
“兰妃之宫,为何允其出入?”
张隐川站在列间,指节用力到发白。
“陛下,王常在……不过是旧时使臣所赠,从未承认其身世。”
“未承认?”她声音陡冷,“是未认,还是不敢认?”
退朝之后,宫墙内外,如同两张紧绷的弓弦。
边关的战报越来越近,城内的风声越来越乱。
“胡人会借机攻京。”谢临渊展开情报,指尖纤长,声音却极冷,“他们早就埋伏好内线,以谢渊为引,探我虚实。”
“这边线,是谁给他们的?”边笙问。
谢临渊低声:“兰宫出入的暗线,接到了几封不该出的信——王氏、张氏、数名外臣。王常在负责串联。”
“张隐川?”
“他未必知谢渊是谁,但他的确让他接近了皇太女。”
“这就够了。”
芸嵘听完,只淡淡一句:“兰妃暂不动。”
“陛下?”
“她是皇太女之母。”
“可她有嫌疑。”
“嫌疑留着,才有用。”
她合上奏折,眼底一抹疲惫,“现在动她,只乱,不利。”
然而宫中有人,已等不及。
是夜,张隐川独坐兰宫,烛火昏黄。
谢渊被押走前的那一句“你若不动,她终会动”,在耳边挥之不去。
门外风声紧,传信的人低声道:“兰妃,外头已有言——陛下欲废皇太女。”
张隐川猛地起身:“谁说的?”
“肃妃的人暗传,说陛下要立董贵妃之子为储。”
他胸口一窒,手指用力抓住桌沿。
“她若真这么做……”
“兰妃,若不自保,您与皇太女,皆是弃子。”
这一夜,人心被一句句不知出处的话搅得血腥。
“陛下不信兰妃。”
“陛下假死皇贵妃。”
“陛下要独立董氏一脉。”
风从御花园穿过,带着阴冷。
三日后,北方胡骑越线试探,南境商道也有胡人影踪。
朝堂上,几名大臣联名奏请:“请陛下交代后宫内应,以安军心!”
其中,竟有张氏旧部的名字。
边笙立刻察觉不对:这是逼宫的前奏。
入夜,凤仪殿门外,一队不该出现的甲胄在暗中聚集。
韩温行远远看见,脸色一变。
他快步去了肃妃宫,却被告知李衡不在。
林壹站在回廊下,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我怕有人疯了。”
林壹看着他,眼中只有疲惫:“疯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这一城。”
宫城正门外,几辆密车悄然而至,车内皆是张党与一小部分边将旧人。
有人低声:“皇太女是正统,若陛下偏宠董氏,当立储有失天心。”
有人轻声附和:“今日请陛下交代,不过是顺理成章。”
话虽温和,车轮碾过青石,却发出极轻的一声裂响。
凤仪殿内,芸嵘换上明黄,立于殿阶。
“陛下,张大人等求见,言事关社稷。”内侍禀报。
“宣。”
张隐川并未出现,却有他的亲信在列。
为首大臣躬身道:“陛下,胡人之乱源出内廷,兰宫已禁,然未见处置。皇贵妃忽薨,追封皇后,世人有疑。董贵妃一门独显,又得双生天象。臣等忧外议纷起,恳请陛下——明立皇太女,明裁内廷!”
一众人齐齐跪地,声音整齐,震得金砖微颤。
这不是请奏,这是借战逼宫。
凤仪殿高处,芸嵘缓缓走下几级台阶,目光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