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在几人之间,风一折,极轻。
边肃临许久未语,最终只道:“若有一日,陛下有难,我不会帮你们。”
“我们要的不是你害她,”宋潜舟道,“是你别挡。”
李衡目光一闪:“你只需记得,陛下若继续这般偏宠,终有一日,连你也会是弃子。”
边肃临猛地攥紧拳,却没有否认。
此后数日,春意渐盛。
芸嵘复朝,亲临金銮殿,废去数名在她病中擅议立储的重臣,理由冠冕堂皇:徇私援例、贪墨粮饷。
朝中震动。
谢临渊拟诏,笔意凌厉,落款处“奉圣旨”三字锋锐如刀。
“陛下是在替自己夺回病中失去的一刀。”他心中明白。
后宫里,风声也随之转急。
兰妃宫中的嬷嬷连夜进出,打听凤仪殿里筠妃的饮食起居。宋潜舟的人开始接触医官、膳房新吏。
肃嫔李衡在佛堂焚香,替人写符抄经,暗中却与几名外廷官员家眷有书信往来。
边肃临照旧侍立御前,递水奉药,寡言少语。谁也看不出,他在某些时刻故意放缓了脚步,让一些声音能从殿外传到凤仪殿内。
筠妃的胎养得安稳。太医说脉象喜顺,若无意外,足月可保。
芸嵘将大部分后宫例折交给朴贵妃与董怀筠共议,自言要“养病”。
宋潜舟在殿外看着这一切,笑意渐冷。
“她这是在给筠妃练手。”
李衡道:“也是在看谁急。”
宋潜舟低声笑:“那我们就急给她看。”
当月末,一道密折送至凤仪殿。
边笙面色凝重:“北境传信——护国将军司佑押送长公主途中遇伏,现仅报:公主已被护出重围,下落不明,司将军率残部追击。”
殿中冷风顿起。
芸嵘捏紧密折,指尖泛白。
“是谁的伏兵?”
“疑与胡人旧部相连。”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半晌才开口:“封锁消息。由车卿拟旨,暂称前线有扰,将军追剿中。”
“是。”
待众人退下,她独坐殿中。
窗外桃花落尽,枝条光秃。
她的手缓缓抚过案上册封皇太女的玉册,又移到董怀筠的脉案。
“太多了。”她低声道,“太多要护的了。”
同一夜,清音亭中。
宋潜舟推开雕花木门,看见李衡与边肃临已在。
“边关失事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宋潜舟轻声开口。
李衡目光阴沉:“长公主若不能安归,就是她一生的伤。”
“伤口越多,人越狠。”宋潜舟笑,“我们要的,就是她狠到顾不了所有孩子。”
边肃临抬眼,脸色苍白:“你们别忘了,公主也是无辜。”
“我们没动她。”宋潜舟耸肩,“是胡人,是战乱,是天意。”
“可你们高兴得太快了。”
李衡淡淡道:“边答应,你若真要护她一人,就该明白,这局已经开了。我们要的,只是——当陛下必须在‘天下’与‘一人之子’间选时,她会先割舍哪一个。”
风从亭外掠过,吹灭了一角宫灯。
远处凤仪殿亮着孤光。
芸嵘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线灯火,心知宫中有手在织网,也知边塞有刀正向她伸来。
她慢慢握紧拳。
“来吧。”她在心里说,“你们都想要皇太女的位置,都想要朕的心,都想要未来的位。”
“那就看——谁顶得住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