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晨曦微亮,雾气氤氲。芸嵘亲临观试,凤仪殿的诸嫔、谢临渊、边笙皆随驾。
鼓声震天。
铁戈交鸣。
一袭青衣的女子踏入擂台。
她叫司佑。
她出身云中郡,家贫自学武艺。自幼随师练拳,性情冷静寡言。她的眼神不张扬,却有一种沉稳的锋芒,像积雪下的刀。
头一场,她以极快的步法避开对手攻势,随后一掌重击,稳准狠。对手连退三步,未能还手。
第二场,她与一名骑士比弩。她不持弓,反以身法逼近,徒手夺箭,反指一掷,直中靶心。
第三场,她与一名参将比拳。众人以为她力薄,却见她闪身一转,拳锋如雷,击中心口,木板碎裂,对方踉跄跪地。
擂台下静默无声。
风从长街卷入场中,掀起她的青衣一角。
芸嵘站在高台,目光凝住。
那女子不言不动,额角汗光晶亮,呼吸平稳。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世间还有人,能在纷乱中稳住一线心神。
谢临渊微微抬眼,轻声道:“此女……不凡。”
芸嵘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记下。”
次日,武选定榜。司佑以绝对的实力压倒群雄,登科为状元。
百官哗然。
御史上疏,礼部请谏,皆言:“女将不合祖制,恐乱纲常。”
芸嵘翻阅奏折,神情淡然,只在末尾朱笔一划:
“纲常所系者,民心也。若民可安,何来乱?”
她盖上御玺,那一声“啪”震得满殿无语。
次日早朝,芸嵘当殿宣旨——
“封司佑为金吾卫女校尉,掌京畿防御,入朝听训。”
全朝震动。
有人暗骂“妇人误国”,有人低叹“陛下雄心”。
只有谢临渊在殿后,望着那一袭青衣叩首的身影,轻轻一笑。
他知陛下此举,不为好奇,只为试人。
自那日起,司佑留宫。
她身着铠甲,不事粉黛,每日操练禁军。拳落风声,刀走流光。她教军士如何避险、如何防御、如何以小力制大。
她不多言,命令简短,却无人敢怠慢。
芸嵘有时在殿上看她训练。她坐于高台,身影静如雕像,只在风拂过的时候微微眯眼。
“这人,心如磐石。”她低声道。
“是。”边笙应,“稳重,忠诚,不贪名。”
芸嵘微微一笑:“朕喜欢她这样的。”
从那以后,司佑常被召入宫议事。
她每次都一板一眼,不逾矩,不逢迎。
一次夜议,芸嵘问她:“若让你领兵出征,可敢?”
司佑略作一礼,声音平静:“臣所学皆为此。陛下若信,臣当为前锋。”
那一夜,殿外风起,宫灯摇曳。
芸嵘看着那张冷静的面庞,心头一阵莫名的安定。
“好。”她点头,语气微柔,“那就让天下看看,朕的状元,不止能写。”
不久,北疆再起战乱。边境急报,敌军压境。
芸嵘手握战报,立于殿前。
她没有犹豫。
“传令——金吾卫校尉司佑,督兵北伐。”
众臣惊呼。
边笙抬头,却见她神色笃定如初。
“陛下,司校尉初入朝,恐难独任。”
芸嵘淡声道:“她能守自己,亦能守天下。”
几日后,出征仪仗整装待发。
宫门外,旌旗猎猎,风卷红尘。
司佑披甲立马,青衣染光,目光如刃。
芸嵘亲自送行。
“司卿。”
“陛下。”
“朕所托,不轻。”
“臣明白。”
她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御赐军令。
那一瞬,风停了。
芸嵘伸手,轻轻拍在她肩上:“平安回。”
司佑抬眼,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在那一刻,唇角微动:“必不负陛下所望。”
战鼓起。
金甲与青衣并列,天光映得冷。
她一拉缰绳,马蹄踏出宫门。
芸嵘目送良久,直到那抹青影融入尘烟。
“陛下。”谢临渊低声道,“若她不归呢?”
芸嵘垂眸,淡淡一笑:“她不会不归。”
风起,宫门重闭。
她转身回殿,袖中仍留着那枚金令的温度。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