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商四年初雪,落得比往年早。整座宫城都笼在一层淡白的光里,像被天地遗忘的笼中梦。
芸嵘立于凤仪殿高台,看着大殿前铺满雪花的石阶。她的神情很淡,像是在看风景,实际上在看人心。
第二次选秀的名单摆在案上。
“户部幼子李东赫,大理寺少卿之子李衡,礼部之子董怀筠,骠骑将军次子宋潜舟……”
边笙低声念完,顿了顿,“陛下,要都召入宫吗?”
芸嵘指尖敲了敲案,淡淡道:“按例办。选,不代表宠。”
“臣明白。”
她抬眸:“这次,不许动心。”
边笙微怔,低声应道:“是。”
选秀之日,风雪渐止,红幔高悬。新秀依序进殿,拜见女帝。
第一个上前的是李东赫。
少年温和清秀,眉眼间带着与朴承晟几分相似的神韵,只是眼神更怯。
“户部尚书幼子?”
“是,臣李东赫。”
“你家兄长在朕宫中。”
“……臣不敢妄议。”
芸嵘看着他拘谨的神色,淡淡道:“你兄长温良,你倒更像他早年未驯的样子。”
“臣惶恐。”
“惶恐是好事。留宫,封灿贵人。”
“臣谢陛下隆恩。”
她目光移开,心底叹息——这孩子若聪明些,也许能活久一点。
第二个入殿的,是李衡。
他与李东赫不同,进殿时目光沉稳,姿态从容,行礼时,衣袂翻动,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少卿之子?”
“正是。”
芸嵘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淡淡一笑:“你与晟嫔识得?”
李衡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曾识。臣与他同科求学,后各奔前途。”
“缘分倒深。”
“臣以为,陛下的恩宠之下,不该再有人提旧事。”
芸嵘合上折子,声音平淡:“你入宫,不是朕召的。”
“臣知。”他低下头,“但臣想——若能在陛下身边,便算死,也值得。”
芸嵘看着他片刻,眸光冷静如水。
“留宫,封楠贵人。”
“臣谢陛下隆恩。”
她未再多言。她看得出——那不是忠,也不是爱,而是一种更深的野心。
董怀筠进殿。
他一袭素衣,气息温文。
“礼部尚书之子?”
“正是。”
“你会乐?”
“略懂。”
“朕听说,你的琴声能乱心?”
“乐无好坏,在听者。”
芸嵘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留宫,封筠贵人。”
当他起身时,她忽觉得——那双平静的眼,似曾在梦里见过。
宋潜舟最后。
他生得俊朗飞扬,笑意轻狂。
“骠骑将军次子?”
“是。”
“你母军中势重,你敢进朕宫?”
“臣不入宫,军中之心不安。”
芸嵘冷冷道:“所以你是替你母而来。”
“臣替自己。臣想见陛下一面。”
芸嵘轻叩扶手:“留着。”
“谢陛下。”
宋潜舟行礼退下时,嘴角仍挂着那抹笑。
选秀毕,夜雪复起。凤仪殿灯火未灭,女帝批阅折子,神色平静。案旁的茶,早已凉透。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