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贵人夜闯和心殿,惊扰皇嗣,已杖毙。”
“臣不知此事,是周氏妄为——”
“你不知?”芸嵘淡淡看他,“他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臣是奉——’。”
“陛下明鉴,臣虽心忧圣宠,但断不敢伤皇嗣……”
“朕知你不敢。”她语调忽然柔了些,“你父是骠骑大将军,你若敢,便是造反。”
王安野跪得更低了:“臣绝无二心。”
芸嵘俯视着他,指尖轻敲扶手。
“从今日起——荣妃王氏,降为荣贵人,闭门思过半年。”
“臣谢陛下隆恩。”
芸嵘移开视线:“退下吧。朕留你,不是心软,是要你看清——朕何时可以不需要王家。”
和心殿内,日夜安静。
朴承晟卧在床上,手抚着腹,仍有余悸。
芸嵘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道:“是朕连累你。”
“臣……不敢。”他的声音还在发抖,“若不是您及时到,孩子就没了。”
“不会没。”她笃定道,“在朕的宫里,谁敢动朕的第一个皇子。”
她伸手覆上他腹部,手掌很暖,也很小心。
此后数月,宫中风声紧了。
荣贵人宫门紧闭,王安野被迫低头。
边笙查案回来,将一叠卷宗呈上:“陛下,周行与兵部书令私通,拿过王府的钱。证据已按您的意思,‘只留一半’。”
“那一半,足够日后用。”
“魏执戎冷宫之案,也有新线索。”
“让他活着。”
“要他记得,被朕弃是什么滋味。”
“是。”
芸商三年秋,皇子平安降生。
那一夜,宫灯如昼,百官上表贺。
芸嵘在殿中抱起襁褓,目光罕见柔软:“就叫承煦。”
“臣谢陛下……谢您留我们母子一命。”
“你该谢的人,是你自己,是他也肯来。”
夜深,凤仪殿。
吴清岚收到承煦诞生的消息,久久无言。
宫人道:“皇后,要不要去贺一贺?”
吴清岚缓缓摇头:“不必。”
芸芸要的是天下,现在她连“子嗣”也有了别的选择。
冷宫门外,魏执戎听到远处鞭炮声,笑了笑,笑中带着些疯意。
“恭喜你啊,芸嵘。终于有人,能替你生下天下认可的孩子。”
他伸手摸索着那壶早已凉透的旧茶,灌下一口,苦得眼眶发酸。
“也好,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一天,会忘了我。”
深夜,边笙在御书房外候旨。
芸嵘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冷霜。
“荣贵人还活着,魏执戎还活着,晟嫔的孩子也活着。”
“是。”
“你说,这宫里,是不是太挤了些?”
“陛下若要,臣可以替您清一清。”
“先不用。让他们都活着吧。活着,才有用。”
“臣懂。”
“边笙,朕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那是好事。”
“不。有时,朕也想做个梦,梦里什么都不要。只可惜,一闭眼,就看见冷宫。”
窗外风起,吹动她衣袂。整座宫城在夜色里轻轻一震。
冷宫惊梦,并不是她怕冷宫。是她知道——只要她是帝,就不得不把别人丢进冷宫,也永远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