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
“我说他不争,他就不争。”
“那兰贵人您——”
“我更不争。”
侍从不敢再问。
他却仰头看了一眼东边宫灯,眼里一抹锐色一闪即逝。
不争,是现在。真正会争的人,从不在起步的时候露牙。
——
安和殿。
罗远州独坐窗前,指尖摩挲着一枚朝鲜玉佩。
他听说女帝去看朴承晟,也听到荣妃的冷笑。
随侍请命:“贵人要不要解释几句,省得被牵连?”
罗远州淡淡道:“解释什么?解释陛下没那么喜欢我?”
“属下不敢——”
他合上玉佩,幽幽道:“他们忘了,进这宫是为了谁。荣妃是为自己,晟贵人为梦,我是为国。最后谁能站稳,要看谁记得最久。”
“记得陛下?”
“记得她是帝。”
——
御书房。
边笙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陛下,王家近来动作多,荣妃宫里收了不少从将军府出来的人。”
芸嵘垂眸盖章:“骠骑大将军府,向来忘形。”
“要不要……”
“不急。”她淡淡道,“后宫给他一个荣妃,他还要什么?若连这点甜头都不给,他更乱。”
“那晟贵人呢?”
“晟贵人是读书人,给他一点宠爱,他会用来辅朕。荣妃是武将子弟,给他一点宠爱,他要用来压朕。”
边笙抬眼,终于明白她已经把这群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他低声,“臣有一事不该问。”
“问。”
“您,还在意吴后吗?”
屋内一瞬极静。
芸嵘手指停在朱砂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在意。”
“那您为何——”
“因为在意,所以要先远。”
她抬眼,眸光冷而清醒。
“爱一个人,容易乱。朕现在不能乱。”
边笙胸口一紧。
原来,她不是不爱,是把爱压进了剑鞘里。
“那臣呢?”他声音极轻。
芸嵘挑眉:“你?”
“臣……只想为陛下分忧。”
她笑了一下:“你啊,倒是好用。”
他低头:“臣情愿。”
——
雪夜更深。
吴清岚立在自己宫门下,看见远处凤仪殿方向的灯一盏盏亮着,又一点点灭下去。
他知道,那里有别人,替她熬夜,替她研墨,替她逗笑。
宫人小心翼翼地唤:“皇后,该歇了。”
吴清岚收回视线,轻声道:“她不睡,臣怎敢先睡。”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灯影摇晃。
他忽然有些明白——
后宫才能争,是众男宠的战场;而他这个皇后,要守住的,却是另一个东西:是她的过去,是她登上帝位前最后一点柔软。
只是,这柔软,她还能要多久?
——
这一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花未谢,心先乱。凤仪殿里帷帐重重,笑声、哭声、低语、试探,都压在金砖之下。
芸嵘立在窗前,看着漫天雪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后宫真正意义上的“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会让他们争,也看他们争。
因为这是她亲手搭起的局。
她是局中人,也是执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