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商元年,春。
天下初定,百官方散,京城的风却依旧紧。
宫中添了新香,玉阶铺满金线缎毯,皇帝芸嵘的登基诏书才传遍四方。外臣庆贺,朝中百官纷纷进表祝贺“女中圣君”。
然而,越是恭贺,越显得殿中寂寥。
芸嵘坐在御案后,笔锋一转,批完最后一卷奏折。她放下笔,靠在椅背,神色淡淡。
“陛下,”吴清岚轻声提醒,“午膳时辰已到。”
她看他一眼,嘴角略弯:“吴少傅,你似乎比宫人还勤。”
“臣的职责,是让您少些辛劳。”
“少傅啊少傅,”她轻叹,“这‘臣’字,朕听多了,倒有点腻。”
吴清岚垂首,不敢多言。可她却忽地笑了,指了指案前的茶:“陪朕喝一杯。”
他微微一顿,低声:“臣不该逾礼。”
“朕已是天子,天下之礼,皆由朕定。”
吴清岚抬头,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忽觉世间一切威仪与规矩,在她面前全无用处。
他跪下,取杯奉上。她接过茶,却不喝,反倒盯着他指尖的薄茧,忽然笑了。
“你这双手……该是写折子用的,却长了剑茧。”
“殿下,”吴清岚抬眼,“为您写折子的手,也要护您。”
那一瞬,空气似乎凝住。
芸嵘移开视线,淡声:“清岚。”
“臣在。”
“你说,你愿意一直在朕身边吗?”
吴清岚怔住。她的声音太轻,轻得像夜风掠过。
“臣……愿以命守之。”
她笑了——那笑既像命令,又像怜悯。
“那就好。明日封后。”
——
吴清岚以宰相之子、东宫少傅之名,册封为帝后。此事震动朝堂。
“男后登基,乱纲乱常!”
“女帝非凡,理应择贤辅国!”
群臣吵作一团。芸嵘坐于御座之上,只静静看着,直到嘈声化为寂静。
“吴清岚——”她一字一顿,“——辅朕登基,守朕东宫。此恩,此情,非后位不足以报。”
群臣再无人敢言。
吴清岚跪下,心中百味翻涌。
当晚,大婚。
华灯万盏,龙凤合鸣。芸嵘披金线凤袍,吴清岚着白衣缀玉。
夜色深沉,她饮过三盏交杯酒,目光落在他颈侧的一点红痣上。
“吴后。”她轻声唤。
“臣在。”
“今日起,你不再是臣。”
“那是什么?”
“是朕最可以放心之人,是朕的心上人。”
她的声音低而温,像一层水,覆上心头。
那一夜,帝后同榻,红烛照壁。
屋外宫人屏息,屋内万籁无声。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发落下,最终停在他的唇边。
“清岚。”
“陛下?”
“若朕有朝一日变得冷漠,你还会爱我吗?”
他看着她,眼神柔得像春夜的月。
“若您冷,臣便为您添火。若您灭,臣便为您燃灯。”
芸嵘轻笑,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句——
“清岚啊,你的心,太暖了。”
——
然而,天下的暖意,总带着锋。
吴清岚封后第三月,魏执戎被封为端妃,入侍内殿。
这一旨传下,后宫震动。
宫人低语:“陛下登基才百日,便纳男宠入宫。”
芸嵘对此置若罔闻。她知魏执戎野心极深,却也知此人聪明。权力,最需要聪明人。
魏执戎进宫那日,身着紫衣,眉目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