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川走得不快,步调均匀。身姿挺拔,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却也格外冷硬。
他没有看沈书,目光平视着前方迷蒙的夜色,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独自的沉思或漫步。
沈书的心跳在这种沉默中,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不安取代。他感觉顾泽川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高中时的顾泽川也话少,但那份沉默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安静观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事打磨的青涩与棱角。
他的注视虽然存在感强,却不会有如此沉重的、令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而现在的顾泽川,就像现在,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走着,沈书却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无形的度量衡上,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种压迫感并非刻意针对,却比直接的命令更让人无所适从。
顾泽川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份加剧的紧绷和沉默。
他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目光极快地掠过沈书低垂的、几乎要埋进衣领的侧脸,和那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唇线。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有几张石凳孤零零地立在稀疏的树木下,一盏坏了的路灯明明灭灭地闪着。
顾泽川的脚步停了下来。沈书也跟着停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顾泽川转过身,面对着沈书。昏昧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比刚才更浓,却似乎少了些冰冷的距离感。
沈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想要后退。他喉结动了动,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怎么了?”
顾泽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沈书很久,久到沈书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沈书,”
“你觉得,现在的我,可怕吗?”
“……”
“……可怕?”
沈书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否认。不是,是……压迫。是距离。
是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冰墙的疏离感,
“那么多年过去了。”
“人都会变的。”
他说得很轻,夜风几乎要将他的话吹散。但顾泽川听清了。
这恰恰是他最不愿从沈书这里听到的,顾泽川沉默着。
街心公园那盏坏掉的路灯,终于挣扎着彻底熄灭了,周围的光线又暗了一分。
远处城市的喧嚣像潮水般隐隐传来,更衬得这一隅的寂静令人心悸。
过了许久,久到沈书以为顾泽川不会再说什么,甚至可能转身离开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缓,也更沉,像是带着某种重量,
“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解释,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缝隙。
距离骤然拉近,沈书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几乎将自己完全笼罩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前面。”
“有条新修的路,灯很亮,车也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书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陪我走过去。”
沈书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入顾泽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他看不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没有选择。他极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