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再次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回来的路上顾泽川想送他，但沈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这里打车很方便。今天……谢谢。”

顾泽川看了他几秒，没再坚持，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递到沈书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名片分享。

“我的私人号码和微信。

“存好。有事可以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再回头。

……

此刻，坐在酒店房间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沈书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通讯录里，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静静躺在最上方。顾泽川三个字后面，没有多余的备注。

微信列表里也多了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一片深空般的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川字。

翌日，顾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将城市的喧嚣与光影尽数吸纳、过滤，只留下近乎绝对的通透与寂静。

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进来，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巨大的、规整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雪松木家具与极淡咖啡因混合的冷冽气息。

顾泽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他最终签署的并购案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涉及金额足以撼动行业格局。

他握着万宝龙限量款钢笔的指尖稳定，目光落在纸面上，却罕见地没有立刻落下。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下颌线绷着，不见昨夜的丝毫沉郁或外露的情绪，只余下属于决策者的绝对冷静与专注。

然而，若有细心人观察，会发现他停留在某一页的时间，略长于往常。

助理敲门进来，将一杯手冲瑰夏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温度恰好，

“顾总，十点半与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已经准备就绪。另外，陆总那边关于城东地块的补充资料送来了。”

“嗯。”顾泽川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助理习以为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轻微声响之后，办公室重归落针可闻的寂静。顾泽川的钢笔尖在纸张上方悬停了片刻，终于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锐利如刀。

他将文件合上，推到一旁，身体向后，完全陷入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椅背中。

顾泽川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划过，轻易找到了那个新添加的、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联系人。他盯着那片空白，眸色深沉。

几秒后，他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顾总。”

“凌昊那边。”

“不要让他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沈书周围，或者提起任何与合作，牵线有关的事，明白吗？”

“是，顾总，我立刻处理。”

“还有。”

顾泽川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查一下沈书过去十年详细的工作经历、居住情况、经济状况，以及……他父亲当年事故的具体档案和后续。要最详细的。”

“好的，顾总。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 顾泽川说完，挂了电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助理提醒视频会议即将开始。

顾泽川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冷静与威严。

他端起那杯已经降至最适宜温度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舌尖化开，带来清晰的提神效果。

“接入吧。” 他对着内线说道。

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海外高管们的面容依次出现。顾泽川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瞬间进入了那个他绝对掌控的、充满博弈与数字的世界。

酒店。意识是从一片沉重的、没有梦境的黑暗深处缓缓浮上来的。

沈书睁开眼，酒店房间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滤得只剩边缘一丝极暗淡的灰白。一时间，他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快，一阵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额头。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嗓子干得冒烟，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走到窗边，他一把拉开了窗帘。

“唰——”

正午炽烈到近乎白热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也刺得他立刻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已经……这么晚了？

他转身去找手机，在枕头边摸到了它。屏幕按亮，上面赫然显示着时间：十点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通知，来自顾泽川。

“醒了吗？醒了来我公司一趟，中午一起吃饭。”消息是十点的时候发送过来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最后回复了一句，

“刚醒。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消息发送出去，他握着手机，心脏却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