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额角那层细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原本精心策划、以为能两边讨好的局,被顾泽川一句话彻底捅破,只剩下难堪和恐惧。
那三位老总也僵在原地,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冻结着,举着酒杯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神互相快速交换着,满是尴尬与权衡。
他们显然没料到顾泽川会如此直接,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旁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朋友当场发难。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到了沈书身上。这个突如其来的风暴眼。沈书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探究,诧异。
胸腔里充斥着被利用的愤怒和对凌昊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转向一旁,避开了所有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最终,还是那位年纪最长,气质最沉稳的赵总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和圆滑:“顾总说笑了,说笑了。今天确实是凌老弟组局,说是老同学难得一聚,我们几个嘛,也是慕名而来,想着有机会能跟顾总学习学习,交流一下行业见解,绝对没有干扰各位叙旧的意思。”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另外两位老总,李总和王总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赵总说得对,是我们唐突了。顾总您千万别误会,主要是对您仰慕已久……”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顾泽川的位置挪近了几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明显讨好与试探意味的圈子。
顾泽川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背对着众人、显得孤立而紧绷的沈书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向面前这三位极力掩饰尴尬、却又舍不得放弃机会的老总。
他看得出沈书的不适和厌烦。这场面,这意图,都俗套得令人厌倦。
他本可以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或者更直接地让他们滚,但……
顾泽川的余光又扫了一眼沈书僵硬的肩膀。
他轻吸了一口气,
“李总,王总,赵总,”
“心意领了。不过今天既然是同学聚会,叙旧为主,工作上的事情……”
“改天到我办公室再细聊吧。”
虽然没有当场敲定什么,甚至算不上一个确切的承诺,但至少,门没有完全关上,而且,是由顾泽川亲口说的细聊,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今晚最大胆的预期。
三人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且真正喜悦的笑容,连连点头:“当然当然,顾总说得对,今天叙旧,叙旧,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们很识趣,知道顾泽川这话就是送客。
于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恭维了一下顾泽川和各位同学。便极有眼色地,面带笑容地告退了,临走前还没忘对依旧背对着他们的沈书也客气地点了点头,虽然沈书根本没看见。
凌昊也大大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陪着笑想说什么。顾泽川却已经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了那张空荡荡的大圆桌,拉开了沈书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是要叙旧吗?”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凌昊和沈书,
“坐。”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怪异。凌昊讪讪地笑着,挪了过来。
沈书终于转回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看了一眼顾泽川,又看了一眼凌昊,沉默地走到顾泽川拉开的椅子旁,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坐了下去。
凌昊如坐针毡,强行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搓着手,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沈书,更不敢看顾泽川,只好没话找话,干巴巴地试图重新捡起叙旧的幌子。
“那个……沈书,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了哈。”凌昊端起面前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
“你看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吧?”
沈书看着凌昊这副心虚又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利用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悲哀取代。
毕竟是曾经无话不谈的老友。他压下情绪,勉强扯了扯嘴角:“还行,老样子。你呢?听说你自己弄了个小公司?”
“啊,对对,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凌昊下意识地赶紧偷瞄顾泽川的脸色。
顾泽川自坐下后,就没再说话。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极轻地敲击着光洁的木质表面,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