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冷冷瞥向墨子渊一行人,语气沉得似淬了冰:“今日算你们运气好,老夫懒得与你们缠斗,免得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赶紧走,莫要再踏足这片山林半步!”
三人不敢耽搁,对视一眼后当即转身,循着原路疾行而去,不多时便折返至那座偏僻茅屋前。
阿乐娘亲名为“十三娘”夫君早逝,膝下唯余一个孩子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便在这深山里搭了间草舍,靠着采些山菌野果、缝补些粗布衣裳勉强过活。
柴门刚一闩上,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扑了过来,正是阿乐。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蛋沾着些许泥点,却难掩雀跃,张开双臂抱住最先进门的裴焕的裤腿,脆生生唤道:“裴哥哥,墨哥哥,祝姐姐!”
裴焕弯腰将阿乐打横抱起,指尖轻轻刮了刮他挂着泪痕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瞧你这小花猫似的,怎么还哭了?莫不是又贪玩,摔进后山那片烂泥潭里去了?”
阿乐将小脸埋进他颈窝,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闷声嘟囔:“才没有…”
正说着,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十三娘扛着半捆柴禾从外头走进来。她鬓边沾着些尘土草屑,粗布衣裙的下摆还湿漉漉的,想来是刚从田埂那边蹚水过来。
见屋中三人,她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柴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漾起几分温和笑意:“三位大侠竟还在,倒是怠慢了。”说着,目光便落向裴焕怀中的阿乐,柔声问道,“阿乐可是又闹脾气了?”
阿乐从裴焕怀里探出小脑袋,朝着十三娘用力晃了晃,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才没有!阿乐很乖的。”
十三娘连忙上前,将木凳上的尘灰拭了又拭,方才侧身相让,眉眼间带着几分歉疚的笑意:“三位大侠快请坐。寒舍实在狭小简陋,委屈了各位,还望莫要嫌弃。”
说罢,她又转身去灶房寻了几个粗瓷碗,拎过屋角的陶壶,倒了些晾凉的山泉水递过来,指尖因常年劳作布满薄茧,动作却格外利落妥帖。
“哎,大娘,您知不知道山上住的什么人啊?”裴焕抱着阿乐,指尖轻轻摩挲着孩童柔软的发顶,语气听似随意。
十三娘正欲转身去灶间生火,闻言脚步蓦地一顿,握着门闩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人?”
她重复这一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斟酌什么,半晌才缓缓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声音轻得近乎呢喃:“这深山里,除了鸟兽草木,哪还有什么人……”
裴焕闻言,顺势笑了笑,指尖挠了挠阿乐的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打趣:“嗷嗷,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他嘴上这般说着,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与墨子渊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十三娘这反应,分明是藏着什么隐情。
阿乐被挠得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倒将这一瞬的凝滞冲淡了不少。
祝呤霜见状,连忙起身解围,笑着对十三娘道:“大娘,瞧这天色也晚了,灶间怕是还没生火吧?我来帮您搭把手,也好早些吃上热乎饭。”
说罢,不等十三娘推辞,便提着裙摆走进狭小的灶房。她麻利地拾起几根干柴塞进灶膛,又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绒,橘红色的火苗“噼啪”窜起,映得她眉眼温和。
十三娘正往锅里添水,闻言手微微一顿,水花溅出几滴落在灶台上。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住了七八年了。”
祝呤霜指尖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哦”了一声,火苗噼啪舔舐着柴薪,将她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垂眸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追问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十三娘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比直言相告更能印证他们的猜测。
锅里的水渐渐升腾起白雾,氤氲了整间灶房,也模糊了十三娘紧抿的唇角。
夜色渐沉,山风裹着松涛声拍打着茅屋的窗棂。
十三娘抱出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铺在炕头,又替祝呤霜理了理枕巾,声音温软:“山里夜里凉,姑娘莫嫌被褥陈旧,将就一晚吧。”祝呤霜颔首谢过,待十三娘吹灭油灯,屋内便只剩窗外漏进来的几点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