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外间的木板床上,阿乐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窝在墨子渊身侧,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去摘野莓”。墨子渊怕惊扰了孩子,只侧身躺着,目光落在窗纸上,眸色深沉。裴焕则倚在桌角,指尖转着一枚铜钱,借着月色,能看清他眼底的思索。
“她在撒谎。”裴焕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墨子渊微微颔首,目光未曾移开:“那老者的敌意,十有八九是冲她来的。”
夜半时分,祝呤霜正凝神听着身侧的呼吸声,忽觉身侧一动。她佯作沉睡,眼睫却微微颤动,借着窗缝漏进的月色,只见十三娘轻手轻脚地起身,拢了拢粗布外衣,连鞋都没敢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柴门。
祝呤霜心头一动,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坐起身,披了件外衫,也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山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祝呤霜借着树影的掩护,远远跟着十三娘。只见她熟门熟路地往山林深处走去,脚步虽快,却带着几分难言的虔诚。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现出一座破败的祭坛。
那祭坛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石阶上爬满了青苔,中央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十三娘走到祭坛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竟是些晒干的野果和野花。她将祭品一一摆好,又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祝呤霜离得远,竟一个字也听不清。
祝呤霜隐在树后,眉头越蹙越紧。这深山里的破祭坛,竟让十三娘夜夜前来祭拜,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祝呤霜立在树影里,将十三娘祭拜的模样瞧得真切,心头疑云更重。她不欲打草惊蛇,见状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足尖点地,循着来时的路折返回茅屋。
夜风拂过林叶,发出沙沙轻响,堪堪掩去她的脚步声。待她潜回榻上,十三娘的身影还未出现在林间小道,祝呤霜却已闭上眼,将方才所见的祭坛模样、十三娘虔诚的神态,一一记在心底。
这祭坛与十三娘的关联,怕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上几分。
天亮后,晨雾还未散尽,茅屋的烟囱便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十三娘早已起身,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不多时,她便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和一碟腌菜走了出来,粗瓷碗沿还沾着细碎的米粒。“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将就用些早饭吧。”她笑着将碗碟摆上桌,眉眼间的温柔与昨夜祭坛前的虔诚判若两人。
阿乐闻着香味,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扑到桌边:“娘亲做的粥最香啦!”说着便伸手要去抓筷子,被十三娘轻轻拍了下手背:“慢些,烫。”
墨子渊三人相继起身,谢过之后落座。粥水熬得黏稠,带着谷物的清甜,腌菜脆爽开胃,虽是粗茶淡饭,却吃得人心头暖和。只是席间无人多言,祝呤霜看着十三娘忙碌的身影,昨夜那座破败祭坛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
十三娘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起身朝三人颔首示意,语气依旧温和:“我吃完了,各位大侠慢慢吃,我还有些事要忙。”
说罢,她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拎出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瞧着像是昨夜祭拜用的野果。她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连阿乐喊着“娘亲早点回来”的声音,都只是远远应了一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缭绕的林间小道。
祝呤霜望着那扇晃动的柴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眸色深沉。
祝呤霜放下瓷碗,抬眸看向二人,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藏着几分笃定:“裴焕,还有墨公子,陪我去采些药材吧。”
她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昨夜瞧着后山似有几株止血的金疮草,正好顺路去瞧瞧。”
墨子渊心领神会,当即颔首:“也好,山里湿气重,采些草药备着,总有用处。”裴焕抱着刚扒完半碗粥的阿乐,挑眉笑道:“带上这小子,也好让他认认草木,省得整日里只知道疯玩。”
阿乐一听能进山,当即丢下碗筷,欢呼着从他怀里蹦下来:“好耶!我要去采最大的果子!”
一行人刚踏入山林,晨雾还未散尽,林间的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祝呤霜走在最前头,目光看似在搜寻药草,实则一直留意着四周的路径。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朝右侧的小径指了指,又对着墨子渊递了个眼神。随即,她伸手轻轻推着裴焕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边的灌木丛里,我瞧着似有几株罕见的续断,你随我去瞧瞧,墨公子先带着阿乐在这边采些寻常药草,莫要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