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焕腰间的绳索骤然绷紧,强大的拉力将他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他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山风呼啸着刮过,衣袍猎猎作响,手中的酸枣树枝条也因受力过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裴焕!”墨子渊脸色一沉,立刻蹲下身,双手紧紧抓住绳索,运力往上拉。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玄色的衣袍下,隐约有淡淡的红光闪烁,绳索被他拉得笔直,裴焕的身体缓缓上升。
祝呤霜也反应过来,连忙扑到崖边,双手抓住绳索,与墨子渊一同用力。她只觉得绳索上传来的力道惊人,墨子渊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原本沉重的拉力在他手中仿佛轻了许多。两人齐心协力,一点点将裴焕往上拉。
裴焕悬在半空,并未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借着绳索的拉力,调整身体姿势,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一根粗壮的连翘藤蔓。藤蔓虽然纤细,却意外地坚韧,暂时稳住了他的身形。他低头看了看下方的沟壑,又抬头望向崖边焦急的三人,大声道:“我没事,别慌!”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拉你上来!”祝呤霜喊道,额头上已满是汗水,手心也因用力而被绳索勒得发红。
墨子渊沉声喝道:“稳住!我们一起用力!”
两人同时发力,绳索又向上拉动了一截。裴焕看准时机,脚尖在崖壁上找到一处凸起的岩石,用力一蹬,身体借力向上跃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崖边的酸枣树枝条。
“抓住了!”祝呤霜喜极而泣。
墨子渊也松了口气,放缓了拉力。裴焕借着树枝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很快便回到了崖边。祝呤霜连忙伸手将他拉上来,两人一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裴焕的额前布满了汗珠,青衫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掌心被藤蔓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血丝。但他脸上却带着笑意,扬了扬手中紧紧攥着的几枝连翘:“没白费功夫,摘到了。”
阿乐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哽咽道:“裴哥哥,你吓死我了。”
裴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温和:“别怕,我没事。你看,我们有连翘了,你娘有救了。”
祝呤霜看着他掌心的伤口,眼眶一热:“都怪我,刚才不该让你下去的。”
“与你无关,是我没看清脚下的岩石。”裴焕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这连翘长势极好,药效定然不差。”
墨子渊从布囊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裴焕:“擦擦吧,这药膏止血止痛,效果很好。”
裴焕接过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疼痛很快便缓解了许多。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臂:“剩下的连翘,我再下去摘一些。这次我会更加小心。”
“不行,太危险了!”祝呤霜立刻反对,“刚才已经够惊险了,不能再冒这个险。要不,我们就用这些先回去煮药,不够的话,下次再来。”
“阿乐他娘亲的病情不能等。”裴焕摇摇头,目光坚定,“这崖壁虽然险,但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
墨子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但这次我来拉住绳索,你放心下去。”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绳索,确保系得牢固,然后双手紧紧抓住绳索,身体向后倾,稳稳地固定住身形。
裴焕再次系好绳索,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崖壁下探去。这次他格外谨慎,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确认岩石稳固后才继续移动。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缓慢,却也更加稳妥,很快便再次抵达了连翘丛旁。
祝呤霜和阿乐守在崖边,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担忧。阿乐小手合十,小声祈祷着:“娘,你一定要保佑裴哥哥平安。”
裴焕小心翼翼地采摘着连翘,将一朵朵金黄的花穗捋下,放进腰间系着的布袋里。他的动作轻柔,避免损伤植株,也避免再次触动松动的岩石。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崖壁上的金黄连翘相映,构成了一幅惊险却又温暖的画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焕终于爬了上来。他解开腰间的布袋,里面已经装满了连翘花穗,金黄饱满,带着浓郁的药香。“够了,这些足够煮好几剂药了。”他笑道,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欣慰。
祝呤霜连忙接过布袋,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阿乐也凑上前来,看着满篮的连翘,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娘有救了!”
四人稍作休整,便沿着原路返回。此时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满了山间,山路也变得清晰起来。阿乐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祝呤霜,一手牵着裴焕,脚步轻快了许多。墨子渊走在最后,背着布囊,目光不时扫过身边的三人,眼神温和。
风里带着连翘的清苦药香,也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霾。祝呤霜看着身边的裴焕和墨子渊,心中满是感激。这两位萍水相逢的旅人,不仅主动相助,更是不顾危险为阿乐娘采摘药材,这份情谊,让她无比动容。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村落,心中默默祈祷:阿乐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