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山腰，将青石小径晕得发潮。祝呤霜提着竹篮走在最前，篮沿的布穗被山风拂得轻晃，她不时回头，目光落在身后那个踉跄跟着的小小身影上——孩子约莫五岁，粗布衣裳沾着泥点，小手紧紧攥着裴焕的青衫衣角，一双眼睛里盛着与年纪不符的惶急，像是揣着千斤重的心事。

裴焕走在孩子身侧，步履稳当，掌心偶尔覆在孩子头顶，似是无声安抚。身侧的墨子渊背着布囊，玄衣沾了些草屑，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路，眉头微蹙：“雾浓路滑，再往前便是陡坡，得慢些走。”

祝呤霜应声，脚下刻意放轻。行至一处缓坡，她见孩子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便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泥痕，声音柔得像山涧的溪水：“小弟弟，一路忙着赶路，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愣了愣，先是往裴焕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抬眼望她，又飞快地瞥了眼身侧的裴焕。裴焕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别怕，告诉姐姐。”

孩子这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细声细气地吐出两个字：“阿乐。”

“阿乐，好名字。”祝呤霜眉眼弯起，笑容暖融融的，“是希望天天都开开心心的意思吗？”

阿乐点了点头，眼眶忽然红了，小手攥得更紧：“我想娘开心……娘病了，躺了好久了。”

祝呤霜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们这就去摘连翘，熬了药给娘喝，娘很快就能醒过来，陪阿乐玩了。”

一旁的墨子渊走上前，声音沉稳：“连翘性凉，清热解毒，正是压制疫毒的良药。有它，你娘定会好转。”他说话时，周身似有淡淡的暖意散开，驱散了些许山间的湿寒。

阿乐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看向裴焕。裴焕弯腰，将他轻轻抱起：“山路难走，我背你。早些到崖边，早些摘药。”

阿乐乖巧地趴在他肩头，小手搂住他的脖颈。裴焕站起身，对祝呤霜颔首：“走吧。”

四人再度启程，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小径上。祝呤霜走在前面引路，听着身后裴焕低声安抚阿乐的话语，还有墨子渊偶尔叮嘱的采药注意事项，心中那份因前路未知而生的忐忑，竟渐渐消散了。

转过一道山坳，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清苦的草木香。祝呤霜眼睛一亮，抬头望去——前方云雾缭绕处，一道陡峭的崖壁隐约可见，崖壁向阳的一面，似有星星点点的金黄，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快到了。”她轻声道，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转过一道山坳，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清苦的草木香。祝呤霜眼睛一亮，抬头望去——前方云雾缭绕处，一道陡峭的崖壁赫然矗立，如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崖壁向阳的一面，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金黄，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微光，正是他们要找的连翘。

“真的到了！”祝呤霜难掩欣喜，加快脚步走到崖边。近看才发现，这崖壁比远远望去还要险峻，青灰色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仅在石缝间生长着几丛低矮的酸枣树和顽强的杂草，勉强能作为借力之处。那些连翘便生长在崖壁中段的石缝里，一串串金黄的花穗垂落下来，像挂在半空的金铃，诱人却又危险。

裴焕放下背上的阿乐，伸手将他护在身后，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崖壁：“这崖壁太陡，青苔又滑，采摘时需万分小心。”他转头看向祝呤霜，“你在崖边接应，我下去摘。”

“不行，”祝呤霜摇摇头，语气坚定，“裴焕，你还要照看阿乐。我身子轻，动作也灵活些，还是我下去。”她说着便要解开腰间的布带，准备将竹篮系在身上。

墨子渊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无霜，听话。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崖壁下情况不明，我身手矫健，比你稳妥得多。”他说着已从布囊里取出一根粗麻绳，一端牢牢系在崖边的老松树上，绳索在树干上缠绕了三圈，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我已将绳索固定好，系着绳索下去，即便脚下打滑，也能有个保障。”

祝呤霜还想争辩，阿乐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姐姐，你别下去，我怕……”

看着孩子怯生生的眼神，祝呤霜心中一软，终究点了点头：“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裴焕接过绳索，系在腰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结，确保万无一失。他对两人道：“放心，我会注意。”

阿乐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墨子渊的衣角。

裴焕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崖边的酸枣树枝条，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猿猴般灵活地往下滑去。他的动作沉稳而敏捷，每一步都踏得极准，避开了湿滑的青苔，朝着那片金黄的连翘丛靠近。

祝呤霜和墨子渊一左一右守在崖边，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阿乐也踮着脚尖，小脑袋探在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焕。

“再往下一点，就能够到了。”祝呤霜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裴焕闻言，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朝着最近的一丛连翘探去。指尖刚触到金黄的花穗，脚下的岩石忽然“咔嚓”一声轻响，竟是一块松动的碎石！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可脚下的青苔太过湿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崖下坠去。

“裴焕！”祝呤霜失声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