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室死寂,众人各怀沉郁之际,元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车轱辘声,碾过青石板路,带着破风的锐响,一路停到了内院门外。
守在廊下的仆从匆匆跑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禀各位公子、姑娘,是老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身玄色锦袍的元华大步流星地闯进来,风尘仆仆的衣摆还沾着沿途的尘土,鬓角的银丝在晨光下格外刺眼。他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目光死死盯住榻上气息奄奄的元玥,脚步踉跄着扑过去,指尖颤抖着抚上女儿苍白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玥儿……”
榻上的元玥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眼睫艰难地颤了颤,干裂的唇瓣翕动着,挤出两声细若蚊蚋的呼唤:“爹……爹……”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元华的心里。
元华的声音骤然破碎,手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佝偻着脊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榻上的元玥艰难地侧过头,涣散的目光落在祝呤霜身上,眼睫轻轻颤了颤,那无声的眼神里,藏着细碎的、不愿被旁人窥见的委屈与依赖。
祝呤霜心头一酸,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她抬手抹掉眼角未干的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裴焕、墨子渊与白衍三人,声音轻而坚定:“让他们父女俩聊聊天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朝门外走,经过裴焕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众人一并退出去。满室的压抑与沉重,似乎也该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祝呤霜抬手握住冰冷的门闩,轻轻一带,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将一室的悲戚与呜咽都隔绝在了门内。
她靠着门板站定,指尖还残留着木质的凉意,眼眶却又一次泛红。门外的廊下,裴焕、墨子渊两人默然伫立,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半分沉郁。
风吹过庭院的树梢,沙沙作响,竟比门内压抑的哭声,更让人觉得心头发堵。
廊下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掠过众人的衣角,墨子渊望着紧闭的木门,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我才刚认识她不久,”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这么漂亮啊”
风又大了些,卷起他鬓角的碎发,墨子渊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点翻涌的酸楚,尽数压了下去。
明明相识不过数日光景,可初见时她笑靥明媚的模样,此刻竟清晰得不像话。
风卷着落叶在廊下打着旋,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祝呤霜抬手扶住冰凉的门框,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自责,带着哭腔的颤抖:“都是我,都怪我,不应该提出去那。”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明明是她念着秋日枫林的红叶,撺掇着大家一同出游,才会让元玥撞见那蛰伏的九头蛇,平白遭此劫难。那日元玥牵着她的手,笑着说要摘最红的枫叶做书签的模样,此刻竟成了扎在心头的针,每念及一次,便疼得她喘不过气。
裴焕靠着廊下的红漆柱子,身形被晨光剪出一道清瘦的剪影。他垂眸望着祝呤霜微微颤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水纹玉珠,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潭水。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看着她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意被风吹得发亮。方才在屋内强撑着的镇定,此刻尽数崩塌在这一方寂静的廊下。
裴焕的声音打破了廊下的沉寂,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依旧靠着红漆柱子,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落在祝呤霜微微颤抖的侧影上,一字一句道:“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让她不留遗憾。”
风掠过庭院的树梢,沙沙作响。他顿了顿,腕间的水纹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对墨子渊道:“忘川谷的凶险,不是一时半刻能闯的。在寻逆鳞之前,先陪她把想做的事做完。”
祝呤霜僵在原地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她转头看向裴焕,眼底的泪意还未散尽,却隐隐透出了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