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晨露,祝呤霜掀帘冲下车时,元府的朱红大门敞着,里头飘出淡淡的药味,混着压抑的哭声。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祝呤霜派去报信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身后紧跟着裴焕、墨子渊,皆是神色凝重,步履间带着难掩的焦灼。门帘被风掀起,三人几乎是同时跨步而入。墨子渊一眼便望见榻上元玥脖颈处蔓延的青黑毒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冲到床边,伸手便要去探她的脉搏,指尖却因过度急切而微微发颤。
“元玥!”
祝呤霜一声低唤,眼眶霎时红透。她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握住元玥冰凉的手,指尖触到那片蔓延的青黑毒纹时,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剜了一下。
榻上的人气若游丝,眼睫颤了颤,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不可闻的气音。青黑的纹路爬过她的下颌,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往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
“怎会这样?昨日不是解了毒吗?!”
祝呤霜猛地转头看向他们,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盯着裴焕和墨子渊,像是要从他们脸上寻到一个答案。
裴焕沉默着走上前,俯身轻轻执起元玥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浸了雪水的玉,青黑的毒纹沿着腕骨蜿蜒,几乎要缠上脉搏。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青蓝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脉息之中。灵力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蚀骨的毒瘴竟如附骨之疽,死死攀附着骨髓,哪怕是水神本源的清冽之力,也只能逼退分毫,转瞬又卷土重来。
裴焕的眉峰越蹙越紧,指尖的灵力微微震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元玥体内的生机正被毒瘴一点点蚕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灵力,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薄唇紧抿,没说一句话,周身的寒意却又重了几分。
裴焕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他抬手结印,指尖淡青色的灵光骤然炽盛,水神本源之力如春日破冰的溪流,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磅礴之势,缓缓淌入元玥的四肢百骸。
那灵力所过之处,原本疯长的青黑毒纹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寸寸蜷缩、褪色,元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几不可闻的呻吟也轻了几分。裴焕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沉静,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他此刻的消耗。
他将本源之力凝成一道清浅的护脉屏障,死死将毒瘴锁在骨髓深处,又渡去一缕生机,勉强续住她摇摇欲坠的性命。
“我的灵力暂且延缓了她的毒素,但是……”
裴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缓缓收了手,指尖的青芒黯淡下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堪堪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蚀骨毒已与她的骨髓相融,我只能暂时将其压制,最多……撑过半月。”
祝呤霜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半月?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苟延残喘。
祝呤霜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半月?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苟延残喘。
墨子渊听得心头一震,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榻上气息奄奄的元玥,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光,一步便跨到床边。
抬手便要凝聚真火灵力,指尖刚燃起一点赤色火光,手腕就被裴焕死死攥住。
“不可!”
裴焕厉声喝止,攥着墨子渊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此毒阴寒至极,偏生遇火便会愈发肆虐,你这是逼着毒瘴彻底吞噬她的经脉!”
墨子渊浑身一震,指尖那点跃动的赤色火光霎时僵住。他转头看向榻上元玥,那青黑的毒纹明明已被压制,却似在无声叫嚣,仿佛只要沾上半分火气,便会瞬间燎原,将那点残存的生机焚烧殆尽。
喉间的嘶吼哽在喉头,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响。他望着裴焕冷冽的眉眼,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人,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火光彻底湮灭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