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祁阳花了半分钟时间理了理思维，语气中带着半分莫名雀跃：“素子集团的主大楼爆炸，导致我们俩作为嫌疑人被整个荒原的蓝警通缉，是因为我们俩由同一个人送到市福利院？”

“...你要这样掐头去尾的话，差不太多。”程遂冷静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我知道你，程遂，”祁阳道：“你不会凭空猜测。”

程遂抛出当初的收院细节一事，其实带着一半利益谈判的试探，他想转移祁阳对俞安的关注，试图将两人拉到同一条战线上，就像当时祁阳对他说的“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站在我这边”。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很想此刻就与祁阳共享两人所知晓的信息，但他尚且不知道事情内幕，不知道有哪些人牵扯其中，更不知道祁阳经历了什么，甚至查到俞安，又以俞安来威胁自己，她可以被信任吗？

“听好，祁阳。”程遂的虹膜投影随着时间的变化，自动调整着亮度，这代表天幕正在慢慢打开，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宽松。

他冷静道：“现在在你旁边的这个俞安，曾经叫程安，如果你还记得的话，程老师负责的那个程安，他不止是副市长的儿子。”

“程安？”祁阳的语调陡然高了几分：“你是程安？那个哭包跟屁虫？”

看来不止是记得，简直是印象深刻。

“...”俞安的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但对祁阳的“恐惧”像是自童年记忆刻入基因里，他只回答道：“我那会儿比你们都小。”

“哈，”祁阳似乎在笑着说话：“你现在也比我们都小。”

“祁阳，”程遂又道：“草薙京美的事，我得向你道歉，虽然听起来像辩解，但我和我的...，我们那时并不知道你的立场和所为。”

“嗯哼，辩解也行，我会认真听的。”祁阳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像是回到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个喜欢帮别人主持公道，对自己的事反而乐于吃亏的孩子王。

程遂也被影响，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他继续道：“总之，我清楚你的为人，俞安是个好孩子，别伤害他。另外，我会告诉你我的计划，像你说的那样，我希望我们能站在同一边。”

“...”信号那端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什么。

随后，祁阳用她那听起来不太明显的人工声线道：“那当然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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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素子大楼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12个小时，早上八点，人工天幕已经完全开启，今天是个多云天，云层很厚，似乎兜着一堆即将爆发的雷电和雨水，但身处荒原城，究竟是否打雷下雨，还得取决于人工天幕的调控。

程遂戴着一只机械面罩，站在巨大的地铁轨道桥墩下，这儿是个宽大的多向路口，来往的行人很多，站在路口中间发呆失神或聊天的人也很多，人群几乎将他淹没，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两小时前，他和祁阳在通信中约定见面，毕竟匿名通信虽然难以追查踪迹，但仍旧只能作紧急短时使用，市政对超过一定时间的匿名通话有监控，他记得这个指标。

黑色的高纤碳钢面罩将他整个下半脸部都遮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冷冽漆黑的眼睛，就算是极其熟悉亲近的人，也无法完全确定地将他识别出来，而监控元件的面部识别同理。

不过如果遇到强制检查，或是作为高疑对象被抓住要确认身份，这面罩除了多给蓝警朋友增加一道命令他摘下面罩的程序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是，程遂仍然认为，作为被通缉的人，行走在街上时戴上面罩，这是对蓝警最基本的尊重。

平日的这个时间，他正在赶往数据查阅中心的路上，在人潮中疾步向前。此刻，他却藏在钢筋水泥建筑旁缓慢踱步，试图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看了看虹膜投影上的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他尽可能以不招摇的方式寻找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是否有祁阳的身影。

那天在港口，祁阳将自己隐藏在集装箱的阴影中，他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一个有些具体的问题浮上脑海：一会儿他和祁阳要怎么认出彼此？

距离从市福利院分道扬镳已经过去许多年，而他俩又不是什么好市民老同学见面，不能正大光明通信沟通。

他的听力很好，但在人来人往、车流密集、偶尔还有地铁疾驰而过的市中心路口，要识别出一个比常人轻一些的脚步，即使对他而言，也并不算容易。

他告诉过祁阳自己会戴上一个高纤碳钢面罩，但这里是荒原城，一个义体植入比维生素便宜的城市，无论出于主动还是无奈，但确实满大街都是用机械或电子元件将自己装饰得与众不同的人。

他这面罩看起来，属实有些低调。

正当他在思考如何以警察和路人看不懂的方式给祁阳传达信号，头上却突然挨了一记重拍。

“！？”他立即转身，在拥挤的人潮中间抽出那把弃子，双手紧紧握住枪声，伺机抬起枪口对准威胁，却看到眼前正是祁阳，和小时候差别不太大的一张脸。

程遂有些无奈，很难想象是这样一个喜欢拍别人后脑勺的人策划绑架了荒原三大财阀之一的素子集团千金。

“祁阳。”程遂将弃子收回腰间，警觉地找了找附近的监控元件是否发出警报。

拍头的事，作为成熟的成年人，他想了想，算了。

“程遂。”祁阳那特有的带着狠劲儿的语气道：“那天在港口没看出来，你长这么高了。”

...这叫什么话，程遂皱了皱眉：“说正事儿。”

“这就是正事儿。”祁阳稍稍往水泥墩子边上挪了两步，避开来往人群：“我在组建一支队伍，我需要你这样即能打又能干技术活儿，脑子还清醒的人。”

“组建队伍？”程遂满脑子问号。

他发现许多人都天然拥有他所没有的那种能力，某种不讲逻辑、思维乱飞的能力，祁阳如此，凌也如此。

“对抗市政厅和财阀，”祁阳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