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遂一边往下跑着,一边疑惑着俞安怎么会联系自己。
他在素子大楼的爆炸新闻中被通缉那会儿,俞安给他发过一个询问是否平安的信息,但他当然不能回复,自上了蓝警的名单开始,他的一切通信系统都会被监控,这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这是常识。
另外,按俞安在市政厅的背景,如果程遂被捕,他也会第一时间知道消息,而没消息则代表着他还逃离在外,这一切俞安不会不知道,虽然小时候是爱哭鬼,但长大的他显然并不笨,甚至可能比大多数人还要聪明。
所以,没道理在此刻、凌晨、还未天亮的时候,只是出于关心或是别的理由,单纯地联系他,让他暴露在风险中。
除非,警备安全署的人已经找上他,逼迫他联系程遂。
但只是那么简单吗?蓝警也并非傻子,明知他不可能会同意连接。
程遂皱着眉头,思考怎么应对,但很快,他转动瞳孔,给脑机系统下了指令:忽视通信申请。
逃生步梯实在太高,在不断循环的旋转中,程遂终于觉得自己的大脑会先身体一步出错。
于是,在到达大概在二十楼左右的位置时,他抬头看了看即将开启的天幕,又估算了一下离地面的高度,之后从外套内衬处拆下一卷绳索,新型碳钢材料制成,轻便且强度很高,就和他第一次遇见凌的时候,从他的外套内衬中拆出来的那条一样。
看来即使是对把自己改造得跟超级人类似的职业杀手而言,这东西也算得上很实用。
他在逃生梯上系上一个双套扣,又在右手上绑了个防脱结,随后,翻过逃生梯,顺着绳索往下速降。
虽然隔了一层他从工地上找来的俄洛伊工程专用手套,手还是能感受到绳索摩擦产生的热。
不过这倒不算碍事儿,他很快便安全到达地面,就在市福利院新旧两栋大楼中间,原本的活动区域剩下的缝隙,现在这儿已经是一条规整的小路。
他沿着旧楼墙边尽快往大门的方向走着,脑机系统里再次发来通信连接的申请,依然是俞安,他给出最后一次忽视的指令。
或许确实有过分紧急的事,程遂想,但现在接受一定会暴露他的位置。
好在他终于安全地从大门离开了市福利院的区域,岗哨亭是空的,不知道正好到了交班的空挡,还是刚才那位上楼来巡逻的确实就是那位安保。
随后,他抓住人工天幕开启前最后的空挡,迅速将自己重新隐藏到巷道的阴影中,然后找到一个前后上下都没有建筑或窗口的角落,将自己隐蔽起来。
确认了四周一切安全,程遂将工程面罩摘下来扔到一旁,喘了几口气后,靠在墙角,调用出脑机系统的操作界面。
这个行为其实很常见,荒原城的市民们都安装了脑机系统,也常常在大街上或是任何场合调用系统,给出各式指令。但程遂要做的不止是导航线路、阅读讯息或是回复消息那么日常的事,他需要站在原地,给出复杂的指令。
所以,此刻的他从路人视角来看,瞳孔虚焦,有些像是失神,而从他自己的视角来看,指令发出后,虹膜投影上立刻显现出一堆清晰的命令窗口和仪表数据,指数实时波动着,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微微划动输入指令,虽然没有个人终端那么方便,但在紧急时刻总归也够用。
一分钟后,他远程接入了crawler的匿名端口。
之后,俞安的接入申请再次发来,这一次,虹膜投影上甚至显示出简单的单色画面,是俞安的脸,但似乎有些严肃。
他偏移视线,同意接入。
“哥,是我,俞安。”
俞安的声音倒很平静,但是,不太正常。
“嗯。”程遂压低声音:“我知道。”
他没问俞安发生了什么事,尽可能等待对方透露更多信息,例如,现在有谁在他旁边。
果然,俞安单刀直入地问道:“哥,素子大楼那个事,是你干的吗?”似乎顿了顿,他又接着问:“我是说,你或者你的人干的吗?”
你的人?
程遂眉头皱起,这个词不像俞安会用的那类,俞安也不太会觉得他有什么人可差遣调派。
“你是说,数据查阅中心的人吗?”程遂故意道。
“不是。”俞安简单地回答。
程遂道:“俞安,这是你想问的吗?”
沉默了片刻,俞安的声音闷闷答道:“嗯。”
“行吧,”程遂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低沉的声线直接问道:“谁在你旁边?”
之后,信号那端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带着半分狠劲儿。
“程遂,是我。”
祁阳。
程遂歪了歪嘴角:“上次绑架素子集团的千金,现在又绑架俞安,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否则我绑他干嘛。”祁阳的语气很笃定:“我不仅知道他是副市长的儿子,还知道他和你关系密切。”
“...”程遂平静道:“是很密切。”
看来,祁阳并不知道俞安曾经在福利院长大,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程安。
他又问道:“你想要什么?”
既然绑了人还主动联系他,自然是从他这里有所求,但他们俩现在同为通缉犯,她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