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想了想,随后回答:“重构署。”
“重构署,不是其他机构存放在重构署的数据?”程遂道:“比如,市福利院转移到重构署的数据?”
凌摇摇头,极为肯定:“不是,就是重构署自己的数据,crawler从一开始,就只想调查你应激障碍的事。”
程遂低下头思考着,性格测试确实本身就是重构署的工作,所以,crawler并非看到了市福利院中自己还未被毁坏的数据,不能作为参考时间点。
“你找到市福利院的信息了吗?”凌的语气中有一丝担心的意味。
“嗯。”程遂看着他:“但只有一句话,记录了我被收入院时的基本情况,之后的信息,似乎被人刻意毁损,或者转移了。”
“毁损?”凌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他歪起嘴角:“祁阳的呢?”
程遂沉眸,凌所想的也正是他所想的,就在刚刚,发现凌睡着后,他又折身去查了祁阳的信息:“和我一样。”
“哈,”凌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这么说来,祁阳和你讲的那些话,说不定是真的。”
程遂默默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他已经能确定这是一场人为阴谋,并且,正如凌所说的那样,他和祁阳同处于明处,而对方身处暗中,还拥有比他们都强大许多的资源。
“或许是的。”
“医生,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凌看着程遂,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
但对方却只认真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计划,可能会很危险。”
凌笑得很张扬:“那不正好?”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撇着嘴耸了耸肩,语气弱了几分:“医生,我在想...救草薙京美,或许真不是个好计划,所以,作为补偿...”
“凌。”程遂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柔。
“嗯。”
程遂接着道:“你那时并不知道草薙京美和祁阳的关系,也不知道祁阳和我的关系,更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关联,那只是一场职业杀手接受的委托,以及...”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一场成功的手术。”
“...既然患者都亲自这么说,行。”凌半仰着头,看着程遂:“那就不作为补偿,所以,计划是什么?”
“计划是设法潜入市福利院,查找是否还有未被转移的原始数据。”他将手揣在裤兜里,靠在工作间门边:“我刚进福利院那会儿,院长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儿,他不信任数据转移那套东西,我甚至看过他在衣服上记东西。”
这个计划最危险的部分当然不在于潜入福利院,而在于暴露在荒原城无所不在的蓝警监控中,凌的眼睛弯了起来:“听起来是个好计划,适合职业杀手。”
程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刚才,你连通了两个接入信号,是有事儿要处理吗?”
似乎是想到什么,凌瘪了瘪嘴:“是有那么一两件事儿。”
程遂道:“棘手吗?”
凌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还行。”
随即,他站起身来,刻意在程遂面前伸了个懒腰,恢复平日间那种肆意的笑容:“放心,医生,不影响市福利院潜行计划。”
程遂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他还未公之于众的情愫,看着跃跃欲试的杀手,他深呼吸一口,终于下定决心,温柔的语气说道:“凌,之后的计划,我得自己完成。”
似乎是预判了凌的反应,他提前抽出一只手压住了凌的胳膊:“我知道,我知道会有危险,但我说过,我会搞清楚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怎么回事儿,一周的时间,这是承诺,记得吗?”
凌难得皱起眉,他看着程遂左臂上还贴着的速愈贴,边缘是些许渗出的缝合剂。某些关于小鱼的记忆,以及刚才连通的信号中对面所说的话,如浮木上涌般一一现于眼前,此时此刻,不安感和矛盾一起涌向他的大脑。
程遂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看到凌的反应,仍然忍不住后悔。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放任自己的控制欲,全然接收凌的不安感从那个叫小鱼的人转移到自己身上,或者不转移,总之,就这样病态地与他纠缠,控制他、监禁他,同时也自我控制、自我监禁,直到凌的世界灰暗一片,只有他一个光点...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需要处理创伤后遗症的,不止他一个。
他下颚很紧,喉结无意识地滚动,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所有复杂的情愫一起收住,他接着对凌道:“你需要优先处理你的事,如果有需要,我会尽可能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
凌仍然站在原地,就在程遂面前,毫不掩饰疑惑和担心的眼神,他知道程遂在福利院安全地长大,被市政厅雇佣,安全地生活,他没有六岁就流浪,也没有加入地下帮派,更不是职业杀手,他会有危险。
而此刻,这位在安全中长大的市政厅雇员却微微俯身,寒潭般的眼睛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凌,我不是任何别的人,我会处理好我的应激障碍。”
以向你和自己证明,不是因为PTSD,是因为喜欢。
随后,他轻吻了凌的额头:“我会活着回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