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城的市民公寓大致分为三类，棕榈区的豪华公寓、皇后区的平民公寓，以及皇后区边缘的贫民公寓，财阀和市政高层们住第一种，普通好市民们住第二种，没有像样工作的底层人民们住第三种，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常识。

但无论哪一类，市民们都会极力将自己的住所布置得尽可能安全、舒适、整洁。

就连凌那个隐藏在废旧工厂里、称不上公寓的房间也同样如此。

但crawler显然并未遵守这一原则。

一行四人在她的带领下，避开了皇后区的蓝警检查点后，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棕榈区的某栋高级公寓楼，富人区的富人楼。

然而，就在程遂以为自己将进入某个带有巨大落地窗、挑高天花板的豪华房间后，crawler却带着三人，进入地下车库的设备房，随后七拐八拐，到达一扇带着铁锈却上了三道不同类型电子锁的门前。

随后，锁被crawler挨个解开，灯光随开门亮起，照亮了一个局促狭窄的...洞窟，程遂想到这个词，觉得很合适。

那洞窟里摆着两个巨大的书柜，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书柜上堆满电子机械件，有许多他眼熟的型号，但大多都已经被淘汰，除去书柜外，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以及角落里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进入洞窟后，三位成年男性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起，甚至不敢妄自随意转身，似乎生怕踩到彼此，只沉默着等待身后的房屋主人手动操作着那三台复杂的电子锁，也就是反锁门。

程遂侧眼看了看身后的奈奈生，对方显然也是初次到来，新奇的眼神观察着房间中的一切，但不同于自己的疑惑，奈奈生看着这房间，眼睛里甚至闪着光，充满兴奋感。

他俩挺般配，程遂想。

终于，crawler完成反锁，转过身来，嘴上说着“让一让”，挤开三人，走到单人沙发旁边的房间内唯一一扇门旁，打开虹膜锁，然后用眼神示意程遂进入那房间。

那房间没有装置电气灯，但黯淡的红色呼吸灯勾勒出了房间和家具的轮廓，能看出是一个小小的工作间。

或许是察觉到客人的氛围不太对劲，crawler没有立即进入工作间，而是靠在门边抱着手，对着沉默的三人，但主要是对奈奈生道：“抱歉，地方小了点。”

奈奈生是第一个对单人沙发旁那个半米长的透明灯箱感兴趣的人，在crawler说话前，他已经自然地坐到了单人沙发上，正在看那灯箱里的东西，这会儿自然是摇摇头，眼睛亮亮地回应道：“我觉得很温馨。”

程遂也跟着默默附和了一句“嗯”。

虽然他此前和crawler间有些理不太清的复杂情绪，但自从他被通缉后，对方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在帮助他，例如现在，一个顶尖杀手的顶尖支援，因为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想找自己十多年前或许没什么实质信息的资料，就将对方带到自己的家里，提供技术支持。

纵使是同理心缺乏的程遂，也很想表达自己的感谢。

但凌却双手插兜大咧咧道：“我记得我俩这几年赚了挺多钱的。”

Crawler还没说话，凌又故意一脸嫌弃般调侃道：“不能花点儿在你的小公寓上吗？”

这次轮到奈奈生和程遂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然而crawler似乎早有预料，抱着手笑了笑：“哦？你的意思是你那地方是你花了钱的结果？”

程遂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废旧工厂的画面，硬要比较的话，凌的住所是外部环境差而内部舒适温馨，crawler则相反，简直是富人区中的无名野人洞窟。

凌自信地笑着：“我那儿是免费的，免费意味着赚，”边说着边挤到门边，站在crawler对面，像两尊门神：“而你这是单纯的抠门儿。”

Crawler眼皮耷拉着：“随你怎么说，我早晚要离开荒原，钱花在公寓上，除了养财阀还有什么用。”随后，她朝程遂招招手，让他进那工作间。

凌耸耸肩不置可否，似乎同意了这话。

程遂往那工作间走去，顺带瞥了一眼沙发旁那灯箱，里面是一团绿色的物质，似乎是苔藓——大灾害后人工种植成本最低的植物，但仍然是十分昂贵的东西，这么一小团的价格差不多等于他耳后那片听觉模组。

他大概明白了crawler说这些话的理由。

但那间狭小的工作间里的东西才是真正让程遂惊叹的部分，不到四平米的房间里，装配了三台NULLbox定制终端和军用级电磁屏蔽箱，最顶尖的设备和最具性价比的搭配，任何在这房间里的合法或非法踪迹都无法被追溯，至少，无法被安全署那帮家伙们轻易地追溯，这里简直是荒原城所有黑客的梦。

凌自然也是懂行的，略带惊讶地笑着摇了摇头。

Crawler终于冲他歪着嘴笑了笑，随后向程遂介绍她已经“借用”了安全署的服务器，之后转身向门外走去：“我这点儿东西对普通人肯定是够了，但是程遂...”

“我也是普通人。”程遂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