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边的呐喊和庆祝还在继续，凌扯了扯在刚才的狂欢推搡中被挤皱的领口，重新坐回三人中间，立即感受到显然与刚才不同、也与周遭不同、有些怪异的冰冷气压。

“怎么，我就缺席三分钟，突然那么严肃。”凌弯起眼睛笑着，调侃着眼前三人：“瑞文老人家刚刚降临这桌了？”

Crawler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奈奈生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上的粉色机械手套，解围般正要说话，却见程遂兀自站起身来，眼神示意后将凌带到一旁。

“？”凌两手插在裤兜里，如一位不驯的贵公子般跟着程遂，边走边皱着眉笑道：“怎么，他们欺负你了？”

程遂摇摇头，语气有几分温柔：“跟他们无关。”

“那怎么了？”凌只觉得一向沉稳的程遂此时却比平时还要更为低气压，两人靠在墙角，面对面后，他稍微认真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医生。”

程遂本就深邃的眉眼压得很低，他看着凌的脸上浮起几分担心的神情，不禁想到crawler所说的那个人。

凌曾经也是这样温柔地为那个人担心一切、赴汤蹈火？

被腹诽着这一切的当事人却只快速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仅仅几分钟的时间，程遂为什么突然如临大敌，他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的声波捕捉值设定是多少？”他伸出左手，试图安抚般轻轻靠上程遂的脸。

他觉得，或许是狂欢的声音导致程遂PTSD发作，或许有某人的尖叫太刺耳，又或者，是花车上鸣响的水笛声太吵。

而这样的推测却让程遂皱紧眉头，他反手握住凌的手腕，像是拒绝这样的安慰。

“凌。”他压着声音：“我会搞清楚我的应激障碍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你说的，或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凌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他有些愣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认真地下了某个决定。

程遂看着凌，接着道：“我需要时间，一周。”

凌想了想，眯起眼睛点点头：“这是个重大决定。”

程遂的眼底涌起情愫，如寒潭般不可测察，他继续对凌说道：“我需要你明白，我不是他。”

凌瞬时愣了一愣，随后 ，他立即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正窝在沙发里观察着这边的奈奈生和佯装不关心的crawler。

他恍然般笑起来：“他们跟你说了小鱼的事？”

程遂没回答，默认了这句话。

小鱼，和小蚂蚁。

...他的眉头就没放松下来过。

凌却兀自陷入回忆，笑容渐渐黯然：“嗯，他确实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遂还想问什么，面前的凌却被酒吧内突然涌起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偏过身子侧目看向中央吧台处的全息投影。

酒保擦了擦手，将全息屏的声音调高，略带电音的新闻播报员声音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响起：[可以看到，大楼顶部已经燃起黑烟，警备安全署的警员们正在疏散人群。]

程遂也终于移开视线看向投影，而全息屏上正在放送的画面却足够让他再次皱起眉。

只见播报员正严肃地看向镜头，身后是混乱中快步攒动的人群、闪烁着警报灯的蓝警工事，镜头拉远上抬，背景显现出一栋大楼，顶部正滚着浓烟，至少有十层楼处在烟雾中。

那烟雾过于浓烈，程遂花了好些时间才通过大楼的轮廓辨认出来。

“素子大厦。”凌也在同一时间发现，原本发着蓝光的“Motoko”素子招牌已被黑烟覆盖，只隐隐约约露出被烧毁的半截K字。

随后，播报员继续传达着现场的信息：[警备安全署已初步确认爆炸源头，本次爆炸事故或与部分市民违法组织的瑞文纪念活动有关，将被定性为恐怖活动。]

镜头里有市民被疏散救援，在蓝警圈定的位置裹着保温毯发抖，这倒有些反常态，算得上人性化。

然而播报员的话音还未落下，酒吧里却立即有人吹起口哨：“自由万岁！！”

从未以底层市民身份自居的程遂没明白情况，有些疑惑，身旁的凌不得不向他解释：“这是瑞文节早期盛行的某种传统，不过...”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如你所见，这算不上什么高尚的行为，自从班扬开始他的统治以来，地下帮派们做事受到某种约束，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呃，庆祝活动。”

末了，凌又补充道：“啊，班扬就是蚁冢的头儿，”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刚才你在喷泉旁边看到的后面阳台上那位。”

程遂微微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凌的手腕，他悻悻然松开，对这则新闻没有投入更多关注，而是继续想着要才从哪里着手调查自己PTSD的事。

然而新闻播报仍在继续，并且，放送了极为重要、与他相关的信息。

全息屏上，播报员站在一位身穿制服的蓝警身边，采访着情况，而那位蓝警对程遂来说竟并非陌生人，正是曾经在绿洲绑架案中担任行动指挥的队长。

根据那队长的话，似乎是已经通过现场线索锁定了嫌疑人，正在紧急抓捕中。

下一秒，镜头切过，被蓝警闪着警灯的浮空车所包围的，竟然是皇后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