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介绍完后，爬虫却并没有如她所称的那样开始打探起凌送他的礼物，而是正襟危坐地问起素子集团委托一事来，和凌认认真真复盘了绑匪的事，还问起程遂那个叫祁阳的人。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人叫祁阳，只是说起在前期调查时，发现绑匪是个十人组织，却并不知道是哪方的势力，而荒原城几乎不存在真正单独行动的底层人，地下帮派自不用说，就连看似“单干”、没有组织的职业杀手们，实际上也都分为几大派别，由不同的体系给予委托任务。

但绑架薙野京美的那十个人，在资料上却没有什么背景归属，既不是哪个地下帮派脱退的成员，也不是军方退役人员，从仅有的痕迹上看，倒像是十个毫无关系的底层一般市民。

因此，凌当时着急地给crawler发去消息，说港口还有其他人时，她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追踪。

在这一点上，程遂倒并未保留，告知了祁阳所说的话，并且对方似乎在身体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对自己的更多信息，他并未转述。

crawler看起来很靠谱，点点头道：“行，我去查一下这人，不过，在我没弄清楚这人和素子集团的关系之前，最近注意安全。”她目光看向程遂：“他我不担心，只是你...”

“医生没问题的。”凌自信接话。

程遂点点头：“祁阳和我一起长大，应该没问题。”

凭借朴素的估计，祁阳如果想杀他，当时在集装箱就可以下手，但对方故意将子弹打歪，更像是有别的目的，甚至正如她说的那样，希望自己站在她那一方。

虽然出了这桩插曲，但委托总归来说还是完成了，在程遂带凌去尤金医生诊所的同时，素子集团的人根据crawler给的消息，也将薙野京美安全接回，委托金如约送到了中间组织，现金付给，数目可观。

按照一贯的规矩，crawler拿取了自己的那部分，剩下的是凌的酬劳，程遂端起杯子，礼貌地避开这场杀手的“分赃”大会，却不料凌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医生，我俩对半分。”

程遂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出身底层，对市政厅或财阀并无好感，但从未刻意将自己划分阵营，一直游离在各个阶层之外。这下却无意识中搅乱了底层的某个计划，又拿了财阀的钱，站到了一个尴尬的立场上。

但狂欢氛围并没有给他多余的空间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人，酒吧骤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窃窃几声后默契地看向中央吧台，那儿有个被半包围起来的全息投影，这会儿开始播放起楼下喷泉广场的实况，一位中年女性正站在瑞文雕像下，神情严肃地先是宣告今年瑞文纪念日的正式开始，随后总结今年各种组织为底层人民所争取到的权利，内容具体又详细。

难得的是酒吧里众人竟自演讲开始就安静听着，这纪念日的氛围与程遂预想中那类借机狂欢的庆典不太一样，他托腮看着身边连同凌在内的三人，也正在同样神情凝重听那位女士说话，那人的话严肃又客观，甚至有些像市政工作会议上的发言。

最后，那位女士振臂喊道：“自由永垂不朽！”广场上的人群随之振臂高呼。

酒吧中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自由永垂不朽。”

程遂正好端着酒杯，众人高呼完毕，他轻轻抬了抬杯子，敬瑞文，他想，总比敬财阀的好。

凌转过身来，用杯子碰了碰他的，随后一饮而尽。

之后，如同得到某种号令一般，酒吧中众人又嘈杂起来，狂欢的氛围比之前更盛，全息屏上，又一轮更大规模更华丽的花车正式出动，二楼的窗户被打开，楼上楼下的喧闹声融成一团，不少人站起身来往窗边探身高呼。

程遂在进入拉圣腓街的时候就已经将声波捕捉调到了最低，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虽然有许多奇怪的事件发生，试图证明他的PTSD并不由声音引起，但下意识地防备太过嘈杂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经是下意识的习惯。

酒吧里似乎有许多凌的旧识或朋友，又或者只是因为今天的缘故，总之，少年带着张扬的笑容被一群人簇拥着围到窗前，又和其他两人垮坐上长长的窗台，甚至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如同挥舞旌旗般用力摇晃着。

奈奈生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crawler则是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杯子喝着酒，眼神一如既往地凌厉。

随后，奈奈生像察觉到什么般歪了歪头，漂亮的眼睛转了两圈，然后看着crawler和程遂，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两...莫名有些像。”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斜眼看了看对方，未经约定地又同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并没有。”crawler呼出一口烟雾，冷静道。

程遂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他也差点说出同样的话。

他放下杯子，视线扫向窗台，凌兴奋得像注射了肾上腺素，前倾后晃、笑声爽朗，倒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年，只是险些往前跌下去，好在人实在太多，都在互相拉扯着，倒并没有真的危险，还有位个子和程遂差不太多的老兄，欢呼间一把将凌的腰揽住，极为自然地环在臂间。

程遂皱了皱眉，这不经意又极为不可察的反应却被crawler精准捕捉。

“程遂，我有问题要问你。”crawler语气冷静。

程遂收回眼神，隔着烟雾看着正直直盯着自己的女人，凌的搭档。

“素子集团的委托，是你要凌接的吗？”crawler接着问道。

爬虫的语气不像询问，倒像质问。

他眯起眼睛回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