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闭嘴!”公主及时制止了大家越来越高涨的情绪。
谁想到,还是晚了。
“谁敢说民生大事是下贱活?”
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太监尖尖的喊声:“太子驾到。”
所有人纷纷半跪行礼:“参见太子。”
公主见到太子,也激动的跑了下来:“皇兄~”
她撒娇的扯着太子的衣袖。
太子却一脸阴沉:“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诸位的谈话,想不到公主主持的赏花宴,居然是这样的氛围,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公主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太子看向了秦珊,“陆夫人,有礼了。”
秦珊看到太子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哇!你好帅!”
太子被秦珊的话给逗笑了。
陆言一把拉过秦珊,客气的对太子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笑呵呵的摆摆手:“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他本对这群妇人聊的话题没什么意思,无外乎就是那些家长里短。
不过这一次父皇都十分在意这一次公主的赏花宴,他才亲自来了。
想不到还真让他听到一些有趣的言论:“陆夫人刚才说,衣食住行,一切与生存相关的事情,都是大事,此话深得我心,民生相关,百姓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活下去’这三个字。”
“与民生相关的活计,怎可称为下贱?”
这话敢在现在的朝堂上说,简直就是找死行为。
现在父皇刚刚登基,历朝历代天灾不断,百姓贫苦,别看皇宫奢靡,实际上皇家也没有余粮了,只祈祷老天开眼,少一些天灾降临。
国家最关心的就是农事,赈灾,恨不得把所有懂得这方面的人才全都笼络起来,现在这群妇人,享受着荣华富贵,见不到百姓贫苦,反而嘲笑起这些工作下贱。
太子是真气不过:“今日这里的话,不可传出去。”
众人被太子严肃的神情吓到了,纷纷称是。
大家也没想到,原本想要狠狠打压一下陆夫人,惹恼她,谁知道太子出现了,给她解围,众人只好作罢。
无妨,想要整秦珊的,可不止她们。
那些大臣,也出力不少。
陆言看着身边专心吃点心的妻子,胸腔被一种混杂着骄傲、震撼和酸涩的情绪填满。他的珊儿,从来就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者,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丈量和改造这个世界。
曦瑶指甲几乎掐破掌心。她给身边的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不久,一个宫女“不慎”将酒水泼了出去,眼见着就是朝着秦珊的裙摆上泼过去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宫女连忙跪下磕头。
酒水都没撒到她身上呢,宫女就求上了。
秦珊一个躲闪,避开了那酒,根本就没泼上。
周围的人都被她那迅捷的身影吓唬到了。
“好快!”
“无妨。” 秦珊站起来,抖了抖裙子。那宫女却趁机凑近,手中寒光一闪,一枚小巧的珍珠耳坠就要往秦珊袖中滑去——栽赃盗窃,是最简单有效的毁人名节之法。
然而,她的手刚动,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秦珊抓着她,轻而易举地将她提溜起来,像拎着一只小鸡仔,满脸困惑:“你送我了?”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手腕剧痛,耳坠“当啷”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曦瑶脸色煞白。
秦珊把宫女放下,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把黄澄澄、圆溜溜的金豆子,摊在掌心,对着那宫女认真地说:“我不喜欢那种,我喜欢这种,圆圆的,摸着舒服。你要吗?给你一颗?” 她还真的递过去一颗金豆子。
宫女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陆言此刻已经起身,面色冰寒,对着闻讯赶来的宫廷侍卫和内侍总管沉声道:“宫中竟有如此手脚不净、意图构陷朝廷命官之妻的恶奴。今日是塞耳坠,明日是否就要塞些更骇人之物?此事,陆某必当禀明陛下,严查到底。看是这奴婢一人之过,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欲搅乱宫宴,其心可诛!”
他的话,直接把这件“小事”上升到了“构陷朝臣家属、破坏宫宴”的政治高度。
内侍总管冷汗涔涔,连声道:“陆大人息怒,陆大人息怒啊,下官必定严查,将这贱婢拖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宫女拖走。
曦瑶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她身边的嬷嬷死死扶住她。
宴席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众人各怀心思,再无人敢轻易去撩拨秦珊。
大家就都纳闷了。
你们夫妻是有什么bug吗?
怎么就这么难杀???
······
这一次的赏花宴,众人全都兴致恹恹。
该办的事情没办成啊,谁也没有兴致。
看什么花儿啊?
什么花儿都没有陆大人家里的八卦好看。
他们倒是想要继续折腾,奈何是真没招了。
当众羞辱,被太子解围,木桥塌陷,居然被她直接修好了,泼酒的宫女被当场抓包,陆言借此机会站起来升级事件。
现在他们继续作妖的话,绝对枪打出头鸟,谁出来谁死。
没见陆言那股阴沉的脸色,简直都快把他们拉上必杀名单了。
宴会上一个比一个沉默。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迅速聚集,闷雷滚动。
“要下雨了!” 有人惊呼。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便成瓢泼之势。沁芳园原本精致的排水系统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面前显得捉襟见肘,低洼处很快积起了水,通往敞轩的几条小径也开始泥泞。
敞轩内有些慌乱。秦珊却跑到栏杆边,看着迅速上涨的积水和略显混乱的排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让近处的人听得清楚:“看吧,我就说整体下水道没规划好,光表面好看没用。这样的雨,要是连下三天,城里好些地方都要淹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皇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的高阁,将方才敞轩中的风波尽收眼底。他身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是工部尚书。
皇帝看着雨中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目光深邃,问工部尚书:“爱卿,你看她说的……可有道理?”
工部尚书凝视着迅速积水的园子,又回想秦珊方才随手改造水流、点出假山隐患的举动,缓缓道:“回陛下,陆夫人所言……虽言语直白,但句句切中要害。我朝京城排水,沿用前朝旧制,历年虽有修补,却未成系统。近年夏日暴雨频繁,内涝确日益严重。陆夫人似乎……颇通水利土木实务之道,且眼力精准,出手迅捷。”
皇帝沉默片刻,看着被陆言护着、正指着某处排水口跟陆言比划说什么的秦珊,缓缓道:“看来,陆言这个‘傻媳妇’,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传旨,雨停后,让陆言带他夫人,到御书房见朕。”
“是。”
这暴雨既然来了,那就证明接下来就是长达数月的阴雨季。
又要洪涝了。
死多少百姓,他不在乎,但是,百姓死得再多一点,他这个皇帝,恐怕就要当不成了。
回顾之前的帝王。
覆灭的原因,全都是‘天灾’。
天灾来了,皇帝治理不严,救灾不到位,百姓们活不下去,就开始造反。
一活不下去就开始造反,一活不下去就开始造反。
这特喵的,他们当皇帝的能咋办嘛???
这还真不是他们迂腐无能,是这个天啊,真的太难活了。
皇帝不好当啊。
每每坐在龙椅上,他不是在处理灾情,就是在思考如何应对下一次灾情的路上。
但凡有一次处理不好,多来几次瘟疫,那叛军估计就能在路上了。
更惨的情况也有,那就是大家全都死绝了。
万里空城,无活口。
皇城覆灭,朝代更迭。
这样的惨剧,也不是没有。
皇帝愁啊,愁死了。
暴雨冲刷着沁芳园,也冲刷掉了赏花宴最后一丝浮华。秦珊用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在京城顶级社交圈的“首秀”。她没赢任何才艺比拼,却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