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不过短短数周,就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赏花宴。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场万众瞩目的宴会。
身为宴会中心的秦珊,却没有半点紧张感,她一直在开心的挖坑。
尽管期间无数次被张慧芳叫去谈话,让她千万小心那些公主小姐,秦珊也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终于,时候到了······
赏花宴设在皇家西苑的“沁芳园”。时值初夏,园内奇花竞放,曲水流觞,身着华服的官家女眷们三五成群,珠钗环佩,笑语盈盈,香风阵阵。
秦珊被陆言牵着走进园子时,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今日穿了那身鹅黄襦裙,头发被陆言笨拙地绾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根素木簪。脸上未施粉黛,在一众浓妆艳彩中,显得格外清爽,却也格外“寒酸”。
“那就是陆大人的乡下妻子?”
“瞧着倒还干净,只是这打扮……也太简薄了些。”
“听说脑子不好使,今日怕是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陆言握着秦珊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跟紧我,若有人与你说话,不想答便不答,看我眼色。”
秦珊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位的环境,忙着用眼睛“扫描”这个新地图——假山布局不错,但石材浪费;水榭修得精巧,但下方支撑结构有隐患,花圃很漂亮,但灌溉系统效率低下……
“陆大人,尊夫人可算来了。” 曦瑶公主的声音响起。她今日盛装出席,身着绯红蹙金海棠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明媚张扬,在一众女眷中如同灼灼烈日。
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款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打扮华丽的贵女。
“公主殿下。” 陆言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曦瑶的目光落在秦珊身上,笑意更深,伸手想去拉秦珊的手:“秦妹妹初次参加这等宴会,想必拘束。来,随本宫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姐妹们都说想认识你呢。”
陆言抓紧了秦珊,生怕她离开。
好在秦珊这一次没有甩开他,反而警惕的看着公主:“我不能跟你走。”
公主没想到自己初次说话就被拒绝了,脸上有些挂不住的问她:“为什么呢?”
秦珊说了一句大家都想不到的话,“那是因为,我已经经过特殊的训练了。”
特殊的训练??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特殊训练?
当然是张慧芳疯狂给她灌输的一大堆观念了。
陆言还以为秦珊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想不到居然她还记得。
秦珊指着一群公主小姐,大声的道:“你们都太漂亮了,我不能和你们在一起!!”
周围瞬间一静。几位贵女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个藏都藏不住的笑容。
曦瑶的笑容更是直接僵在脸上:“……秦妹妹说什么?”
秦珊指着她,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太漂亮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玩。”
张慧芳说了很多,这些都是秦珊自己总结的。
秦珊转头看向公主:“但是和你玩儿可以,你没有我漂亮。”
“噗——”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极力压抑的笑声。
曦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掐进了掌心。她身后的一个贵女忍不住呵斥:“放肆!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
陆言适时上前半步,将秦珊挡在身后,脸上带着歉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公主恕罪,内子心智如同孩童,言语无忌,绝非有意冒犯。”
曦瑶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跟一个“疯子”计较言语冒犯,更无法反驳陆言这看似道歉实则拱火的解释。
她一个正常人,和疯子计较,岂不是显得她有问题。
她强扯出一个笑容:“无妨,秦妹妹……天真烂漫。宴席将开,诸位请入座吧。”
宴席设在临水的大敞轩内。一人一几,按品级落座。秦珊坐在陆言下首,好奇地打量案上的精致点心。
音乐起,舞姬入场,气氛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酒过三巡,一个侍郎夫人笑着提议:“干看歌舞也无趣,不若诸位姐妹展示一二才艺,为宴会添彩?久闻公主琴艺无双,不知今日可有耳福?” 众人附和。
曦瑶矜持地推辞两句,便命人取来焦尾琴,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音淙淙,技艺娴熟,赢得满堂喝彩。
接着,几位贵女或歌或舞,或现场题诗,各有千秋。气氛逐渐热烈。
终于,矛头转向了几乎在埋头吃点心的秦珊。一位与公主交好的郡王郡主笑吟吟开口:“早就听闻陆夫人与众不同,今日难得一见,不知陆夫人可愿展示一二?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挑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陆言眼神微冷,正要开口,秦珊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展示?展示什么?”
“琴棋书画,或女红针黹,不拘什么,陆夫人擅长的便可。” 郡主笑道。
秦珊想了想,摇头:“那些我不会。” 在座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和看好戏的表情。
“那陆夫人会什么?” 另一个贵女追问。
秦珊眼睛一亮:“我会挖坑,会修水道,会垒墙,会种地,还会打猎。” 她掰着手指数,“哦,最近还在学烧陶管。”
席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挖坑修水道?这不是工匠和农夫干的粗活吗?
曦瑶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秦妹妹果然……率真。只是今日赏花宴,这些似乎不太应景。不如……妹妹随便做点别的?哪怕讲个乡野趣事也好。”
秦珊苦恼地皱起眉。系统任务栏里,那个【解决当前宴席潜在风险】的小任务还在闪。
潜在风险?她目光扫过敞轩,忽然注意到角落几个铜盆里盛放的冰块,以及轩外蜿蜒流过、却因今日无风而略显滞涩的活水。
她想起刚才“扫描”时看到的支撑结构隐患和水流不畅的问题。
“好吧!” 她站起身,走到敞轩边,指着下方的水流和支撑的木柱,“这里,水流太慢,天热,水汽闷在下面,木头容易坏。还有那边假山,石头堆得不对,下面空了,如果下大雨或者人多挤过去,可能会塌一点点。”
她又指了指放冰盆的角落,“冰化得太快,是盆子形状不好,散冷不均匀,还容易滴水弄湿地毯,让人滑倒。”
她语速很快,指着各处,说出的全是工匠才懂的技术问题。满堂贵妇小姐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胡说什么!” 负责打理园子的内侍总管脸色发白,这要是真的,可是他的失职。
“我没胡说。” 秦珊很认真,“我可以马上弄好一点。” 她不等众人反应,快步走到轩外,左右看看,从花圃旁捡起几块形状合适的石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捆结实的麻绳。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下就用石头和绳子在滞涩的水流处搭了个简易的“导流堰”,水流立刻变得顺畅了一些,带来些许凉风。接着,她走到假山旁,蹲下,用手在几处关键位置拍了拍,又塞进去几块小石头。
“这里,暂时不会塌了,但要彻底修,得拆了重垒。”
看到那个位置,之前布置陷阱的人,脸都快裂开了。
他们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陷阱啊喂!!
最后,她回到放冰盆的地方,拿起一个空置的银酒壶,徒手将其捏扁、折弯,很快弄成一个带有螺旋凹槽的简易“散热片”,放在冰盆上,又调整了一下几个盆的位置。“这样,化得慢点,冷气散得匀,水会顺着凹槽流到盆边的小碟子里。”
看着她这麻溜顺畅的工作效率,周围的人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快了,她的动作真的太快了。
而且,刚刚她是不是随手捏开了一个水壶?
徒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她做完,拍拍手上的灰,回到座位,“弄好了。” 然后继续吃她的点心。
敞轩内鸦雀无声。只有变得顺畅的流水声带来细微的清凉,以及那改造过的冰盆似乎确实让周围温度更舒适均匀了。
这不是才艺,这是……巫术?还是神技?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秦珊,包括曦瑶公主。她设想了秦珊出丑的无数种可能,唱歌跑调、写字如狗爬、甚至当场发疯,唯独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像解决自家后院排水问题一样,随手解决了皇家园林的“潜在风险”。
可是,可是,这不还是花匠女工会做的事情吗?
她到底展示了一个什么啊?
有人想起自己的任务,这才悄悄开口,只不过口中的笑容有点尴尬:“哈哈哈,陆夫人,你这并不是什么才艺吧,你怎么能干这些低贱的活呢?莫非你们家中,没有下人。”
秦珊很自豪的道:“我能办到的事情,你们一个都办不到哦,我是这里最厉害的。”
有些人听到她这么自信,立刻就来劲儿了:“你是指这些下贱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珊是真的理直气壮:“衣食住行,与生存息息相关。我能养活我自己,活着,就是天大的事情,能活着,就是天大的了不起了。”
这句话,还是让有些人生出了一点鄙夷的心来,“到底是乡下来的,只会与地里的泥巴打交道,又怎么懂得公主和文人这些附庸风雅。”
“就是就是。”
大家按照原计划,疯狂的贬低秦珊,抬高公主。
这就是原计划啊!
“陆夫人,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农妇了,要懂得维持体面,那些活,让下人干就好,不懂得管理下人,您就等着累到死吧。”
“真是一辈子劳碌命,这么喜欢当奴婢吗?眼里活不少吧?”
嘲讽的话一波接着一波。
大家全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面,不可自拔。
只有坐在高台上的公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总感觉不对劲。
虽然她不懂朝政,但是听到这些话,她总感觉,若是这些话传到朝堂上,绝对会被那些大臣们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