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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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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目光仍注视着木屋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这几人,举止松懈,武功也寻常,石室中那些打斗痕迹,绝非他们所为。依我看,他们多半只是听命行事的角色,未必知晓全盘谋划。此刻贸然现身相逼,一来问不出紧要关节,二来会打草惊蛇,若惊动了背后主事之人,叫他有了防备,或远遁藏匿,反倒误事。”

郭芙知他所虑周详,只得捺住性子。两人在夹隙中静候,时光流逝,日影渐斜。谷中几人忙罢活计,陆续进屋,只剩一名男子在屋外值守。

就在郭芙渐感焦躁之际,谷口方向终于传来急促脚步声。

她精神一振,透过枝叶隙缝望去。只见远处匆匆行来四人:当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足下沉稳;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那两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一个容貌俏丽,另一个相貌清秀,眉眼间与中年汉子有几分相似。

那俏丽少女一眼看见小屋前迎出的一位中年妇人,眼眶顿时红了,急步扑上前去,带着哭音喊道:“妈!爹……爹他坠崖了!”

那妇人本满怀期盼,闻言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颤声道:“你说什么?坠崖?你们……你们不是去追那张无忌么?怎会坠崖?”她猛地转向那中年汉子,“武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被称作“武大哥”的中年汉子,正是武烈,面现惭色,长叹一声,道:“嫂夫人,我们也没想到……那张无忌年纪虽小,性子竟这般刚烈。他被我们逼到悬崖边上,眼看无路可走,竟……竟纵身跳了下去!朱大哥情急之下扑过去想拉,却被他一同带了下去!我……我抢上前去想拽住,终究差了半步……”言下痛悔不已。

朱夫人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泪如雨下,泣道:“那……那你们为什么不下崖去找找?便是尸骨,也该寻回来啊!”

武烈摇头叹道:“那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人掉下去……哪还有命在?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啊!”

朱夫人听罢,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边哭边诉:“这些日子,又是烧庄子,又是做戏骗人……就为探那谢逊的下落,图那屠龙宝刀!如今可好,庄子毁了,当家的也没了……我们到底图个什么啊!图个什么!”身旁那少女也抱住母亲,母女相拥而泣,那少女更切齿骂道:“都怪那张无忌!乖乖领我们去寻谢逊不就罢了!偏要寻死,还害死了爹爹!”

暗处,郭芙闻得此言,只觉怒火上冲。原来这一切竟是场骗局!什么纵火、追杀,全是这伙人自导自演!

她胸中气血翻腾,再难按捺,喝道:“好一群无耻之徒!”这一声怒斥,在寂静山谷中格外清晰。小屋前众人大惊,齐向声来处望去。

武烈更是脸色大变,虽不知这二人听去多少,但见行迹败露,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哪里来的鼠辈,敢在此偷听!别让他们走了!”说罢,朝着郭芙杨过藏身之处扑来,身旁那几名年轻男女也纷纷亮出兵刃。

郭芙既已现身,更无顾忌,与杨过一同纵身跃出夹隙,迎上前去。

武烈见这二人气宇轩昂,尤其那独臂男子眼神如潭,竟似全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心中暗惊,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硬着头皮喝道:“并肩上!拿下他们!”

那武家少女武青婴,使一招兰花拂穴手,直取郭芙胸前要穴。郭芙见对方招式熟稔,显是家传功夫,心中怒意更盛,她不闪不避,待其掌至,右手倏出,五指如兰瓣轻舒,在她掌缘一拂一引。武青婴只觉一股柔劲传来,惊呼未止,郭芙左掌已如电般扣向她腕脉。

武青婴慌忙回防,郭芙却变扣为拂,食指微屈,在她肘间“曲池穴”上轻轻一弹。武青婴整条手臂一麻,骇然疾退,失声道:“你……你怎么会使我武家的‘兰花拂穴手’?”

郭芙闻言,怒极反笑道:“可笑!这‘兰花拂穴手’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武家的了?你武家先祖,也不过是承蒙桃花岛恩情,学了几式皮毛!如今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倒有脸拿来逞凶作恶!”

武青婴听得心头大震,郭芙却已不容她细想,言辞锋锐,出手更不容情。另一名朱家少女与那年轻男子见状,双双攻来。郭芙将近日苦练的功夫尽数施展,步法轻盈,掌指翻飞,或拂或点,或擒或拿,虽是以一敌二,仍稳稳占住上风。她心中憋着一股怒气,招式间更添了几分凌厉。

另一边,杨过对付武烈及另外几名弟子,更是举重若轻。他袖袍挥洒,或卷或拂,便将攻来的拳脚兵刃尽数荡开。不过数合之间,那两名弟子已被点倒。武烈那点本事,在杨过面前全不够看,被杨过袖风一带,便踉跄难稳。他正待变招,杨过左掌虚按,一股浑厚内劲透体而入,封住了他数处要穴。武烈顿时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朱武两家在场之人,尽数受制。

郭芙走到武烈面前,冷声道:“张无忌是在何处坠崖的?带路!”

武烈虽穴道受制,口尚能言,面色灰败,知已无可挽回,只得颓然示意方向。

郭芙与杨过押着武烈,来到那处悬崖。但见崖边云封雾锁,深不见底,山风呼啸过耳,寒意侵肌。崖边石上,果有几处凌乱踏痕。

向下望去,峭壁如削,若从此坠下,实是九死一生。

郭芙望着那幽深崖谷,想起张无忌温厚模样,心中一阵酸楚痛惜。那孩子才脱虎穴又入狼窝,遭此奸计,终被逼得跳崖自尽……

回到山谷小屋前,郭芙将武烈等人聚在一处,与杨过细细盘问。这些人初时还欲狡辩推诿,闪烁其词。杨过并不多言,只伸指在武烈肩井穴上轻轻一拂,武烈霎时面色惨白,额汗涔涔,浑身颤抖如筛,喉中发出嗬嗬怪响,似遭极刑。不过数息,他已熬受不住,嘶声道:“我说……我都说……”余人见状,无不胆寒,哪敢再有隐瞒。

原来他们一早猜到张无忌身份,刻意施恩设局,骗取信任,只为探听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张无忌年幼心实,见他们为父亲张翠山毁家逃亡,心中愧疚,被连日做作所惑:他们先自焚庄园,又让武烈假扮他人在密室中将朱长龄“打伤”,演得惟妙惟肖。张无忌不疑有他,竟将谢逊情形与冰火岛方位尽数吐露。待朱长龄假意约定同赴海外时,张无忌却无意中窥破真相,方知先前种种惨状尽是演戏。他唯恐引这些人去害了义父,惊悔交加之下,被逼至悬崖边,终是纵身跃下。

郭芙听罢,只觉心寒齿冷。她念及朱子柳、武三通两位前辈往日风范,不想子孙后人竟堕落至此,为了一柄屠龙刀,行此鬼蜮伎俩,害人性命。

杨过见事情已明,便对郭芙道:“你待如何处置?”

郭芙沉默良久。她虽恨这些人不堪行径,但终究顾及两家先人与郭家的旧谊。半晌,她疲惫地摆了摆手,对武烈等人道:“尔等所作所为,天道昭彰,自有报应。从今往后,好自为之罢。”说罢,转身便走,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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