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交手不过数息,韦一笑已知绝非其敌。他强压内息,抬头死死盯住杨过,嘶声道:“你……你究竟是……”话到一半,他自己脑中忽地一阵没来由的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阻隔了思绪,那点刚冒头的、关于眼前之人与记忆中大不相符的疑窦,竟一下子模糊起来。
杨过并不答话,只看着他,心中却在飞快转念。适才交手之际,他已察觉韦一笑那身轻功,飘忽灵动,意韵熟悉,尤其是对方的内力阴寒精纯,运行路数竟与古墓派心法颇有相通之处。更奇的是,韦一笑体内似乎积郁了极深的阴寒之气,阻滞难通,反噬己身,这才有了吸食人血以暂抑寒毒的怪癖。这情形,倒似练了古墓的至高心法《玉女心经》,却未得“两心相通”之要旨精髓,阴阳失了调和,以至走了岔道。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一人,开口道:“韦蝠王师承何人?可曾听过一位姓陆、左足微跛的女子?”
韦一笑正自调息,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疑之色。他师承隐秘,从未对外人提及,便是教中兄弟也只知他轻功了得、嗜血如命,却不知其武功渊源。此刻听杨过突然道破“姓陆”、“左足微跛”,岂不正是指他那从未谋面、只从师父口中听闻过的师祖?
“你如何知晓?”韦一笑脱口问道。
杨过见他反应,心中已确定七八分,不禁暗叹:不想当年绝情谷中匆匆一别,竟会在此处见到三妹的传人。只是其间曲折,却非一时能明了。他想起自己当日传授心经时,深知陆无双对己钟情,为免其烦恼,于其中“两心相通”的紧要处,只是草草带过,不加详述。陆无双或其后人若只依口诀修习,久而久之,阴气郁结,走火入魔,倒也难怪。
他心中感慨,见韦一笑仍自愕然不解,便缓声道:“我师门前辈与那位女子曾有渊源。你身上这寒毒,可是因练功时阴气郁结体内,不得宣泄,以致运功越深,越是冰寒刺骨、难以忍受?”
韦一笑脸色变幻,虽不言语,实则已是默认。
杨过又道:“你这痼疾,我或可帮你缓解。日后按我说的方法调理内息,循序渐进,未必不能根除,也无需再依赖人血。”说着,上前两步,凑到韦一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口诀心法。
韦一笑听在耳中,只觉那几句口诀虽简单,却隐隐与自己所学心法呼应,若能依法修习,确有可能疏导体内郁结之气。他心中又是震动,又是疑惑,抬头盯着杨过:“你……为何要帮我?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杨过退后一步,淡淡道:“是真是假,你一试便知。若无效用,再来寻我便是。”顿了顿,又道,“眼下各派虎视眈眈,光明顶风雨欲来。若仍内斗不休,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韦蝠王是聪明人,当知轻重。”
韦一笑闻言,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出口。此时他体内寒毒因方才运功而隐隐躁动,四肢渐生冰凉之感,心知不宜久留,当下向杨过草草一拱手,身形掠起,青袍在山色中几个起落,便没入其中,踪影全无。
郭芙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方才两人还剑拔弩张,怎地杨过说了几句话,那古怪的青袍人便神色大变,最后竟匆匆离去?她待韦一笑去远,忍不住问道:“你方才说的姓陆的,难道是……陆无双?”
杨过点头道:“是她。”
郭芙奇道:“她的传人怎会跑到西域来?”
杨过目光投向苍茫群山,若有所思:“其中缘故,眼下无法断言。”他并未多说,只觉此事牵连颇多,此刻难以深究。
郭芙对陆无双素无好感,连带对那韦一笑也觉厌烦,见他离去,倒也松了口气。只是她心中尚有疑问,又问道:“你怎知他那寒毒如何治法?”
杨过转过身,看向郭芙,嘴角微扬:“许多年前的事了。他练的功法,源头在我这里。”
郭芙眨了眨眼,忽地恍然大悟:“啊!那……那你岂不是他的……”她一时想不出如何表达,只觉这关系颇为绕口。
杨过见她神情,知她所想,不禁莞尔,摇头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说罢,举步向住处行去,“出来有些时候了,回去看看不悔罢。”
郭芙“哦”了一声,跟在他身侧。二人并肩,踏夜色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