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教务缠身,难得闲暇。郭芙既非明教中人,自不便涉足教中事务,平日只在住处附近带着不悔走动。这日天色向晚,郭芙见不悔在屋内玩得倦了,便轻声哄她睡下,掩好房门,悄然走出。
光明顶上殿宇散布,除几处重地有人值守外,多数房舍四周颇为空寂。郭芙沿着小径,信步向后山僻静处走去,正独立崖边,望着苍茫山色出神,忽听得头顶枝叶窸窣微响,其间夹杂阵阵“呼呼”怪声,似是喘息,又似沉鼾。
郭芙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崖边古松的横枝上,竟蜷着一团灰蒙蒙的物事。一条旧毯将其周身裹得严严实实,状若巨蛹,那阵阵“呼呼”异响,正从中断续传来。
她惊疑不定:看那毯子污旧厚重,里头不知是人是物。她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提气轻纵,跃上旁边较矮的枝桠,再一借力,已悄然落在横枝末端。
凑得近了,那“呼呼”声更显清晰,一起一伏,颇有节律。郭芙屏息凝神,伸出右手,轻轻掀开毯子一角,里头赫然是个活人!
那人身披青条子白色长袍,身形瘦削,面朝内蜷卧,一时看不清面目。郭芙方触到毯子边缘,那人似有所觉,身躯猛然一颤!
郭芙还未及反应,眼前青影一动,那裹着毯子的身影竟如鬼魅般飘然而出,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已稳稳落在三四丈外一处突岩之上。这一下动静极轻,落地时只带起一串细碎驼铃声。
郭芙一惊,跃回地面,抬眼四顾,却不见人影。只余那串驼铃声飘忽回荡,时而在左近,时而又转到右后,忽远忽近,竟似绕着她在空中盘旋戏耍。
“什么人装神弄鬼!”郭芙心头火起,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凝神戒备。那铃声来去无迹,她几次欲辨其方位,皆扑了个空。
正自烦躁,眼前青影又是一掠,那人竟已至身前不足一丈之处!郭芙这下看得分明:对方面色灰白,尖嘴削腮,神情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她心头一凛,不假思索,足尖一点,向后疾退。这一退颇为迅捷,却忘了身后已是崖边小径。她只觉背心一空,眼看便要踉跄跌倒。
便在此时,一只手掌稳稳托住了她后腰。
郭芙惊魂未定,回头一看,杨过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青袍人。她脸上微热,忙站稳身形,向旁挪开半步。
杨过冷冷地道:“韦一笑,你来此处作甚?”
那青袍人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闻言哈哈一笑:“自然是来看看,杨左使从外头勾搭回来、藏在光明顶上的母女,生得什么模样!”话音未落,身形又是一动,竟如轻烟般再度逼近,左掌一翻,带起一股阴寒掌风,直向郭芙面门拂来。
他这一下出手快极,郭芙只觉寒气扑面,正待拔剑,身前灰影一闪,杨过已抢上一步,右袖拂出,袖风鼓荡,将那股阴寒掌力尽数挡下。双劲一交,无声无息,韦一笑身形微滞,借势向后飘退,口中却不停:“哎呦,看一眼你的心肝宝贝都不行?这般小气!”
郭芙听得“心肝宝贝”几字,脸上涨红,几欲反唇相讥,又强自忍住,只凝神注视二人动静,右手始终不离剑柄。
韦一笑嘴上轻佻,心中却是凛然。月前他与五散人同上光明顶,已见识过这位杨左使的手段,那时人多混乱,尚未觉得如何,此刻单独面对,才觉对方气度沉凝,竟似深潭古井,探不到底。他素来自负轻功独步天下,方才那几下闪转,已用上了七八成功夫,不想对方拦挡之际身法竟似不比自己慢上多少。
他已知今日讨不了好,当下身形一动,便欲借机遁走。岂料他刚向左掠出,眼前灰影一闪,杨过已拦在去路;他疾转向右,杨过又如影随形般截住。一连三次,韦一笑竟未能脱出三丈之外!
韦一笑心中大震:杨逍的轻功何时精进至此?上一次众人混战,他只觉对方招式内力大异往昔,却未留意身法,此刻单独周旋,才惊觉这杨左使的轻功路数飘逸无比,转折间浑然天成,却又似乎更为高妙。
既避不开,唯有动手。韦一笑青袍鼓荡,双掌翻飞,霎时间拍出七八掌,掌影重重,寒气四溢,正是他成名绝技“寒冰绵掌”。这掌力阴毒,中者往往血脉凝滞,寒毒侵体,痛苦难当。
杨过却不闪不避,左掌一圈一引,将对方掌力尽数接下。双掌相交,无声无息,韦一笑只觉自己阴寒掌力如泥牛入海,竟被对方一股浑厚内劲化得无影无踪。他心头骇然,还待变招,杨过掌力忽吐,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道涌来,韦一笑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