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行至昆仑山脉深处,已渐近光明顶。李天垣遥指前方层峦叠嶂,对郭芙简略道:“光明顶有七峰十三崖,总坛便在主峰上。”郭芙仰首望去,但见群山巍峨,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异常。脚下道路愈发崎岖,车马早已无法前行,众人只得弃车徒步。
初时山路尚缓,郭芙牵着不悔,尚能勉强跟上众人脚步。行得半个时辰,径愈陡,阶愈窄,两侧峭壁如削,山风凛冽。不悔终究年幼,步履渐沉,呼吸也急促起来。郭芙只得将她背起,提气上行。她武功虽较前精进,但负着一人在如此陡峭山径上,终究滞重,渐渐落在了后面。
李天垣回头望见,挥手令队伍缓行。如此走走停停,又过一程,郭芙见前方使者频频等候,心中过意不去,扬声唤道:“李堂主,你们不必迁就我等。既已至山上,路径应当分明,我带着孩子慢慢走着便是。”
李天垣略一沉吟。他受教主之命西行,确有要务在身,不便久滞。沿途见这女子言行磊落,又得彭和尚敬重,更兼带着稚女,原先那点戒备早已消散。当下驻足问道:“姑娘此来光明顶,究竟所为何事?若需相助,李某或可略尽绵薄。”
郭芙心道既已至此,也无须隐瞒,便坦然道:“我来寻人。”
李天垣闻言,心想果然如此。他又问:“寻何人?可需李某代为通传?”
郭芙摇头道:“不必劳烦,我自己寻他便是。”
李天垣见她神色坚持,便不再多问,只道:“如此,姑娘请自便。山中哨防处,李某会先行招呼,姑娘但说与我等同来,应无阻拦。”说罢抱拳一礼,率众先行上山,身影很快没入山岚之中。
郭芙携着不悔,沿山径缓缓上行。沿途果遇几处哨防,有教众值守。郭芙依言提及李天垣,那些教众打量她母女两眼,神色肃然,态度颇有些冷淡,却未加为难,只略一点头便放行过去。郭芙也不在意,只道明教教规森严,原该如此。
又行了一段山路,日头渐斜时,眼前陡然开阔,终是到了峰顶。只见一片石坪,地面粗砺,却甚平坦。远处依着山势,影影绰绰有些房舍轮廓,看不大真切。她正自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便见一名女子自石坪一侧快步迎来。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白衣,步履矫健,行至郭芙面前停步,问道:“可是纪姑娘?在下地字门主事,奉杨左使之命,特来相迎。”
郭芙微感诧异,心道:“好哇,我本想来个出其不意,他倒早就知道了。”一时意兴顿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
那主事侧身引路:“左使此刻正在议事,请姑娘随我来,暂且歇息。”说着将郭芙引至一处僻静厢房。屋内陈设简朴,却洁净整齐,桌上已备了茶水点心。主事道:“姑娘请稍坐,左使事毕即来。”说罢微微一礼,转身退出。
杨不悔爬了半天山,早已困乏,见了床铺便爬上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郭芙坐在椅中,望着女儿睡颜,连日奔波疲惫涌上。她原本盘算着见到杨过时要如何质问,如何数落,如今被他抢先一步安排妥当,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不受力。想着想着,眼皮渐重,竟也伏在桌上朦胧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一响。
郭芙本就睡得不沉,立时惊醒,抬头望去。只见杨过正立在门边,眼底幽深,向她看来。
二人目光相触,一时俱未言语。杨过正要开口,郭芙已霍然站起,抢先发难:“好你个杨过!当日一声不吭便走了,连个去处也不交代!你可知我带着不悔,这一路找来有多不容易?”
杨过被她劈头一问,怔了一怔,无奈道:“这里……日后恐成是非之地。你在桃花岛上很是安稳,何苦过来?”
郭芙一呆:“不是你当时说,先将倚天剑送回光明顶,之后我再带不悔来与你会合么?”
杨过一时语塞。他当日确是这般说过,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言。在他心底,早已认定郭芙对他并无牵挂,既回了桃花岛故地,又有阵法护持,多半便安居下来,不会再涉险来寻。自己携剑而归,本是将诸般风波揽于一身,若一切顺遂,日后自可再去接她;倘若真有万一……独自担下便是,何必累及她们母女。哪曾想郭芙性子这般直率,听他一说,竟当真千里迢迢寻了过来。
杨过轻叹一声:“你说得是,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