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呆立原地，望着消失在门帘外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一走，还会回来么？留下这偌大难题，一个叫她“妈”的孩子，一个知根知底的老仆，她该如何应对？正自心慌意乱，却听身旁杨不悔小声问道：“妈……那个人，真是我爹爹么？”

郭芙低头，对上女孩清澈目光，心头一软，又是一酸，竟不知如何回答。

却说杨过出门，并未远走，只在院中略一站定，便唤来刘妈。他神色已恢复平静，问道：“晓芙往日随身之物，可都带来了？放在何处？”

刘妈忙道：“回爷台，小姐的东西，老身一直仔细收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在西厢那个黑漆小箱子里。”说着引杨过去看。

杨过点头，随她进了西厢。果见一个尺许见方的黑漆木箱置于墙角。刘妈识趣退下。杨过打开箱盖，里头是几件女子衣衫、些许散碎银两、几本旧书，并一些零碎物事。他翻拣片刻，手指触及箱底一硬物，取出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口扣着一把小巧铜锁。

杨过指力微吐，那铜锁应声而落。打开铁盒，内里衬着软绸，居中静卧一物：一条黑色丝绦，系着一块乌沉铁牌。牌上以极细金丝镶嵌，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图案，焰尖跃动，似欲破牌而出。

杨过瞳孔微缩。这火焰之形，他再熟悉不过——在坐忘峰上，明教旗帜、器物，乃至他身为“左使”的一些信物上，皆有此图腾。而金丝为焰，非教中身份尊崇者不得用。此牌绝非纪晓芙本人之物。电光石火间，先前那个模糊的念头骤然清晰：杨不悔姓杨，此牌属明教高位者所有，明教中姓杨的高层……除了他此刻所“是”的杨逍，更有何人？

一切豁然贯通。纪晓芙与杨逍之事，这铁牌便是信物；女儿名“不悔”，道尽母亲心意。而他杨过，顶替了杨逍的身份，便也成了这桩旧情的另一方，杨不悔名正言顺的父亲。

他握着铁牌，心中波澜起伏，片刻后，将其紧紧攥入手心，转身大步回到正屋。

郭芙正蹲在地上，试着与杨不悔说话，闻声抬头，见杨过去而复返，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不由一怔。

杨过径直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拉过她的手，将那块犹带体温的铁牌放入她掌心。

郭芙不解其意，下意识低头看去，那火焰金纹映入眼帘，显然非同凡响。

杨过注视着她，目光复杂难辨，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现在，你不同意也不成了。这孩子的生父，确是我‘杨逍’无疑。这不悔，从今往后，只能叫我爹爹。”

郭芙身子一震，耳中只余“生父……是我……”几字来回撞击，茫然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