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点头道:“好,我记下了。前番多蒙关照,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图报。”
常遇春原想峨嵋弟子向来视明教如洪水猛兽,对方知晓自己来历,必会变色。不料郭芙安然如常,倒让他微感讶异。转念想起那夜她挺身回护彭和尚的举动,心下又有些了然,暗道:“这姑娘对我明教倒是毫无成见,莫非是‘爱屋及乌’?”他却不知郭芙初来此世,对明教所知本就不深。
郭芙见他不再言语,便即动身。张无忌直送至蝴蝶谷口,郭芙止步道:“快回罢,过些时我再来看你。”张无忌点头,二人依依作别。
郭芙出了蝴蝶谷,一路南行至江边,搭船东下。不数日,船过九江,抵达汉口。她又换乘汉江舟船,溯流北上。
这日将近襄阳,船泊在一处小镇旁。郭芙立于船头眺望,对这小埠隐约有些印象。昔日尚算热闹的市镇,如今十室九空,周遭田亩荒芜,满目萧然。
这般景象,她一路行来已不知见了多少,胸中如烧着一团闷火,却无处可泄。
她不止一次自问:上天为何将她抛于此地?她本该在大宋,在襄阳,在沙场之上,与爹娘一道驱逐胡虏!而非在此目睹山河破碎、民生凋敝,却束手无策……
可她无论试了多少法子,终究寻不到归途。这些时日,昼夜交替,寤寐之间,那片熟悉的襄阳城郭、父母容颜,竟再未重现眼前。
郭芙踏入如今的襄阳城,终于寻到旧居遗址。屋舍主体早已荡然无存,唯余些许碎瓦残砾,焦痕犹在。她默默拾起几片,收入怀中。
就近觅得栖身之所后,她心知若长久困于此间,总需有个计较。只是千头万绪,又对此世情势所知有限,许多事一时难有定策。襄阳便成了她选定的落脚之处,她需在此慢慢安顿下来,试着明了这数十年间的沧桑变迁。
如此住了些时日,某日郭芙心绪浮动,正欲出城散心,方至城门,便见一人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脸孔清瞿俊秀,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只脸色苍白,颇形憔悴。郭芙骤然止步,心神剧震,蓦然回身。
却见那人亦早已转身,二人目光相对。郭芙尚未不及开口,那人已向前疾趋两步,又生生顿住,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
“芙……郭大姑娘,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