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自行点穴后,当即软倒。张无忌不明所以,吃了一惊,又恐生变,守在近旁不敢离去。
不多时,郭芙悠悠醒转,见身旁仍是那男孩,周遭景致丝毫未变,便知先前所料有误,心下郁郁,面上不免带出几分怅惘。
她与张无忌、常遇春二人不同,并非为求医而来,此时既无病痛,又归去无门,心知长留此地终非了局,便起身道:“我须去了,这些时日多谢你们照应。”
张无忌正挂念常遇春所中“截心掌”的伤势,得空便研读胡青牛的医书,以期寻得解法,忽闻郭芙告辞,讶然抬头:“纪姑姑,你方醒不久,何不多留两日,将养些时?”
郭芙侧头,并不答话。
张无忌不便强留,却又想起那夜林中所见,不禁有些担心,低声道:“纪姑姑可是要回峨嵋?那……那坏女人回去定会说你许多不是,你千万小心。”他口中的“坏女人”,自然是指丁敏君了。那夜丁敏君虽被郭芙刺伤,但她言辞刻薄、搬弄是非的功夫,却给张无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纪姑姑是他殷六叔的未婚妻,昔日在他父母双亡时,曾欲赠金项圈安慰于他,虽被当时悲愤的自己拒却,事后想来,终是一番好意。外人这般污蔑,张无忌心中自是愤愤。
郭芙听他此言,微微一怔,片刻才明白他所指何事,心道:“原来那夜林中,这孩子也在。”那位被众人错认的纪姓女子究竟有何遭遇,郭芙无从得知,只她自己,虽自问清白,但平白遭人那般当面折辱,任谁也难免气恼。此时听眼前男孩称那女子为“坏女人”,郭芙心中不由一畅,颇有几分同仇敌忾之感,伸手轻抚了抚张无忌的发顶。
见张无忌面颊微红,郭芙嘴角微扬,道:“我不回峨嵋。”倒非畏惧流言或告状,一来她对那所谓的峨嵋师门并无归属之感,二来既知峨嵋乃郭襄所创,让亲姊去做妹子的徒子徒孙,辈分岂不乱套?思之便觉别扭。
张无忌只道她是不敢回去,眼中忧色更重。郭芙瞧他神情,又补了一句:“我回……襄阳。”
提及“襄阳”二字,方才那一丝松快又被涩意冲散。她欲往何处?能往何处?明知此间早已物是人非,可她终究不甘,仍想回故地再看一眼。
张无忌自不知她心事,闻言反倒有些欣然:“去襄阳也好,离武当也近,若再有人胡说,还可请太师父、殷六叔他们为你做主。”
郭芙自然不会去寻他们,却也不必说破,只随口应了,又让张无忌引着去向胡青牛、常遇春辞别。
胡青牛闭门不见,只在屋内冷冷“嗯”了一声权作应答。郭芙自有傲气,在他人地界,礼数到了便罢,也不多言,转身即走。
倒是常遇春,一路上对她颇有回护,机敏仗义,郭芙有心结识,临别之际便开口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是何出处?”
常遇春出身明教,常被正道人士斥为“魔教”,但他并不以此为耻,既被问起,便朗声道:“在下常遇春,乃是奉‘明尊’的明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