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行替他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摸出来那是一件质地很好的西装,里面散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特殊气味。
不是烟味、酒味,也不是香水味,是一种像从压缩罐里释放出来,冷冽干爽,类似化学药品的气味。
张景行换上新的毛巾,指尖仔细捋平边角的褶皱,说:“您有特别想放松的部位吗?”
“肩颈。”陈典松开领带,“最近伏案多。”
“明白。”张景行点头,伸手轻触床沿,熟练地站到他工作的位置,“趴着吧,放松。”
当陈典躺下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颈肩。
他的肌肉很薄,没有刻意训练的痕迹,对于一个185+的人,还是稍显清瘦了。
那双手在皮肤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细细感受什么。
“肩膀绷得太紧了。”张景行的声音很轻,指腹却带着很深力道,摸摸他的后颈,“这的肌肉已经过劳了。”
他的手指沿着脊梁缓缓向上,突然停在那,问:“最近没睡好?”
“看得出来?”陈典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话刚出口,陈典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在身上游走的那双手如此清楚而精准地定位到他的痛点,以至于陈典一时间,竟忘记对方是依靠触觉定位的盲人。
他刚想开口道歉,但张景行似乎没在意,只是笑笑说:“身体是最诚实的。”
张景行的拇指按上陈典后颈的发际线,解释道:“这里太紧张,确实会影响睡眠。”
那双手开始向下,在肩胛骨内侧找到一个特别僵硬的位置。按压的瞬间,陈典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这里特别紧。”张景行的声音依然平静,“手臂会麻吗?”
“有点。”陈典如实回答。
“筋络堵住了。”张景行调整手势,用小臂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帮您放松背肌。保持呼吸。”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只有偶尔的提示声在室内响起“换左边”“慢慢呼气”,没有多余的寒暄。
......
陈典睁眼,望着陌生的环境,才想起来是在按摩店,自己竟然......睡着了?
他没再梦到那些东西,进入了深度睡眠。
陈典有些难以置信,思考,自己是真的太累了,还是老板手法太好。
张景行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他一动不动,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安静地发着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前面。
听到陈典翻身的声音,他的头不自觉望声音的方向侧,笑了下,声音轻轻的:“醒了?”
“抱歉,我睡了多久?”陈典迅速翻身下床,整理好略显凌乱的着装,系好领带。
“一个半小时,”张景行摸索着桌上的茶壶,用指关节确认壶嘴的朝向,轻轻贴着杯口倒下,他侧耳细听水声,从清脆变得浑厚,他停下,将茶杯推向陈典的方向,笑笑说,“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陈典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轻抿一口,话里带着律师的严谨,“耽误你时间了,超时的费用我一起结算。”
“不用,按多久就收多久的费用。”张景行拒绝了,语调温和,却有自己的坚持,“在我这儿,就按我的规矩来就好。”
“行。”陈典见状也不再坚持。
“平常很少锻炼?”张景行说话不兜圈子,从专业角度指出陈典的问题,“你这个年纪,身体劳损不应该差到这个程度。”
锻炼这个词跟陈典基本绝缘,每月三针单抗都压不住的哮喘,走路已是最大的运动量了。
“嗯,工作忙。”陈典答道,没说别的。
张景行轻叹了口气,带着份专业的关切,说:“再这样下去腰也要受影响了。您有空的话,可以定期去调理下。”
陈典静静地观察着,张景行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将脸微微侧向声源,提到专业问题时,眉心会不自觉皱起。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凝视某个具体的痛点。
短暂的沉默,张景行像是突然惊觉自己刚才话语里的冒昧。
他微微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摸索沙发边缘,声音里多了些匆忙的解释:“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这个情况,去任何一家正规的店定期做做养护都会有好转。不一定要在我这儿。”
陈典的目光掠过他绷紧发青的指节。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推辞,而是习惯性的退让。
刚才按摩时张景行专业的手法,自信地谈吐,几乎让陈典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现实。
“你按得好,我想约你的时间。”陈典说话直接,他习惯性地陈述事实,继续道,“我周四晚10点落地宝鞍机场,10点半到这。行吗?”
陈典的直接让张景行有片刻失神。
他似乎习惯了客人们各种委婉的表达,这样结结实实的信任,反而让他心头一暖。
他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