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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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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正悬挂九号风球,所有室外......兹兹......场所立即关闭,市民...兹......往安全地点躲...兹...远离玻璃门窗。澳岛三条跨海大桥将于十五分钟后封闭,所有巴士...兹...暂停。”

电台讯号因暴雨出现杂音,陈典随手关掉了车内广播。

眼前的挡风玻璃一片模糊,能见度几乎为零。

疯狂的雨势成片落下,雨刮器的速度打到最大也是徒劳,他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海,只能勉强靠前车的双闪确认方向。

陈典握紧方向盘,明显感觉整辆车被侧风推动,狂风持续不断呼啸和拉扯着,天地海融成一团浓重的乌黑,仿佛要将人吞噬。

18:06

陈典看了眼手表,他眼神平静,距离跨海大桥关闭还有9分钟。

冲过去。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他踩死油门,引擎咆哮着,奔驰S450在暴雨中撕开雨幕,如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只留下翻滚的白色水雾。

......

一位身穿体面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合伙人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翻开手中的文件,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敲响面前那扇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陈律,有份文件能麻烦......”男人抬头看清书桌前站着的人,有些诧异,立马改口,“王律师早,陈律今天不在?”

“他今天休假。”王鑫鹏言简意赅,低头整理陈典桌面上垒成小山的文件。

休假?

男人很意外,这个词竟然能和陈典那个工作狂联系在一起吗?

男人收起讨好的笑容,换上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陈律他......还好吧?”

王鑫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见那张挤出“悲痛沉重”的脸,立刻明白男人想问什么,他语气坚定果断,阻断了八卦的滋生:“他没事,私人行程,文件你可以发电子版给他,明天九点后应该会有回复。”

“好的好的,那先不打扰了。”男人堆笑着退出办公室。

王鑫鹏望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继续低头继续整理陈典的桌面,他忽然一顿。

一支熟悉的绿色支气管扩张剂,正安静地藏在厚厚的案卷之间。

王鑫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在充满竞争和厮杀的红圈所,人必须像完美设定程序的机器,哪怕一点点的脆弱都会被定义为“重大失误”。

陈典的专业和能力毋庸置疑,算得上证券争议解决领域数一数二的,31岁升合伙人,加上形象亮眼,算是圈内的风云人物。

王鑫鹏从助理时开始跟着陈典,他知道陈典那漂亮的胜率,是在怎样的执着和好胜下,一场场打下来的

除了他,所内没有人知道陈典的哮喘有多严重,每月定期打针,不定期住院。急诊对材料,插管发邮件。

有多少人穷尽一生才走到的位置,陈典31岁做到了。钱、名、利,都有了。王鑫鹏不知道他非得这样跟自己较劲,图什么?

......

新城的娱乐场连成了片,灯火璀璨,这里没有台风,没有暴雨,是另外一个世界,连屋檐落下的雨珠都被照成了富丽堂皇的暖黄色,四处弥漫着金钱的气味。

皮鞋带着湿润的水汽,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步伐沉稳。

陈典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前方那一字排开奢华严密的屏风。

里面人声鼎沸,夹杂着骰子的碰撞声、小球在轮盘“哒哒哒”密集的弹跳声,还有时不时因亢奋而发出的高喊。

“陈生,欢迎回来,很高兴为您服务。”入口处的外籍安保认出了这位熟客,特意换上粤语向他问好。

“晚上好。”陈典熟练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和往常一样,里面是两沓现钞和一支从不离身的万托林。

工作人员用手电筒探照内部,执行进入娱乐厅前例行的check bag流程,随后利落为他抬起红绒绳,微微躬身,微笑道:“陈生,请进。”

极致优雅的英伦氛围是这里的基调,通道铺满大气的黑白棋盘格大理石,厚实的皇家蓝的天鹅绒地毯,处处体现低调的奢华。

十年间,无数娱乐场的公关试图攻克他,送来雪茄、名酒,乃至香车美人的邀约。

但陈典从未动摇,他只踏足这一家,且只坐在散客区,西侧正厅那雷打不动的16号台。

陈典没有去账房,他一向奉行高效,落座,上台,点钞、换码,开局,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叮叮叮”骰盅清脆的摇动声响起。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荷官的动作,直到下注提示响起,才利落地推出筹码。

盅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邻座的大哥忍不住探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压低声音说:"厉害啊朋友,这一把够我玩半晚上了。"

陈典回以一抹极淡的笑意,视线却已越过那堆新添的筹码,落在台面那个金色的骰盅上。

他搭在膝上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节奏平稳,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新一轮开始,骰子在盅内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就在荷官准备开盅的瞬间,陈典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笔挺得有些刻意,仿佛所有的肌肉都在衬衫下暗自绷紧,用以对抗某种内在的压力。

继续。

陈典拿出一半筹码,干脆地压在16点上,他出手果断,不同于其他赌徒的犹豫和谨慎,他随意得仿佛那些就只是电玩城的游戏币。

“叮叮叮”骰盅摇动声再次响起。

盅开,一一二,四点小。

输了。

那几叠压在16点上颇有分量的筹码,被荷官无情地收走。

这一把输得可有点够呛。

身边那大哥悄悄打量陈典的神情,没敢吱声。

陈典面如止水,他平静地准备好下一轮的筹码,等待着荷官的指令。

下注、等待、开盅、结算。

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坐姿,连西装领带都未曾歪斜,仿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套流程,至于输赢,他并不在意。

在浮华躁动的娱乐厅,四周充斥着狂喜或愤怒的嚎叫,他显得格格不入,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听骰子的撞击声......

这里没有窗,没有钟表,完全隔断外界自然环境,恒温恒湿,失去了参照物,时间的尺度仿佛也不存在了。

恍惚间,甚至想不起现在是什么时候

陈典只知道,他来了,花光了身上的钱,然后离开。

......

次日清晨六点,王鑫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典应该回来了,他拨通电话。

奔驰S450正行驶在三地跨海大桥上,与那片纸醉金迷的土地渐行渐远,一切逐渐回归正轨。

“陈律,”王鑫鹏开口,他能听见电话那头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或者房间里,但还是谨慎确认,“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说。”陈典的声音如往常平稳冷静,丝毫察觉不到是28小时没合眼的人。

“还是宇科技5亿美金标的的对赌案,当时我们怀疑他们财务造假,请四大去查。刚刚报告出来了......”王鑫鹏声音滞涩,硬着头皮道,“说是,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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