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北庭早已在船边等候，看见他来，眉眼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路上还好吗？”

应瑞柳道：“一切都好。谢谢师兄。”

瞿北庭笑道：“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他说话一贯如此和风细雨，不近不远，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应瑞柳只能微笑，与一众玉京弟子下了飞舟，沿着宽敞的大路前行，过了山门，便是正殿。

瞿北庭命随行弟子前去休整，只余下二三人跟随身后，前往魏莘在乘霄城内的住处。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乘霄城内竟然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非比寻常。

前行一段，迎面过来位不苟言笑的玄衣青年。

此人生得极高，在应瑞柳瞧来恰似一堵移动的人墙。远远一看尚不觉，走近了才发现五官刚硬冷刻，目中似有两点冷火，看气质极不好相与。

腰侧悬着一柄灵剑，剑身比起寻常要长一半有余，剑鞘顶上挂着两枚铁环，行走时金石相撞声不绝于耳。

瞿北庭一见着他，便道：“先退下。”

身后随行的弟子闻言，立刻躬身退走。

眨眼间那人已到了近前，应瑞柳也认出来了，来人正是曾经在隐风观的同门之一，孟鸿非。

少时大名如雷贯耳，但简而言之，是个武夫，脾气火爆。曾经在隐风观的刺头十个有九个是被孟鸿非揍过的，野户出身，却能揍得一群世家子弟对其俯首帖耳，是名副其实的奇人一位。

他与瞿北庭是好友。虽然无人得知凭这两人天差地别的性格是怎么做成朋友的，但他们确实成了朋友，还相当要好。

孟鸿非走起路来大步流星、目不斜视，见了瞿北庭脱口便是：“你怎么才回来？”

瞿北庭道：“北境路远，我脚程已算得上快。你行色匆匆，是出了什么事？”

孟鸿非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站在一旁当空气的应瑞柳，顿时露出一个吃了苍蝇似的神情。应瑞柳敢发誓他刚刚下意识抬手那个动作肯定是想去拔剑，又硬生生顿住了，问道：“你不是说出去办事吗，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见状，应瑞柳竟然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就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萧敕星便罢了，瞿北庭近日的表现实在是让他毛骨悚然。

少时还有几分可供探寻的破绽，长大以后却如同深潭一般，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幽深的潭水之后，唯余一张温和的假面。纵使待人如和风细雨，有时也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瞿北庭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他的记忆完整、井然有序，从少时同窗到因故生出情愫，再到自己身份暴露，生出心魔撕破脸皮，瞿北庭全都记得，应瑞柳敢打赌他丁点细节都没忘。且瞿北庭对灵冤氏的厌恶不必遭灾之人的后代少，不然也不会有那一段应瑞柳不愿回首的过往。

正因如此，现在他待自己的态度才更为奇怪。他应当对自己的死欢欣鼓舞才对，如今的和颜悦色究竟是从何而来？

瞿北庭道：“不是带，是请。”

孟鸿非如遭雷击。他好一会没说出话，瞿北庭很有耐心，又问了一遍：“你急匆匆地过来做什么？”

孟鸿非强行把视线从应瑞柳身上撤下来，面无表情道：“仙盟那边又来人了。这次围剿灵冤余孽，到底去不去，派谁去？”

瞿北庭：“…………”

他闭塞听感的术法下得极快，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应瑞柳，见他面色如常，应当是没有听见，提起的心才放下了一些。

“此事稍后再议。”

咬字很重，一字一顿，孟鸿非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僵硬地扯开话题：“魏莘失踪了。”

瞿北庭眉头一皱：“什么？”

“魏莘失踪了。”孟鸿非又重复了一遍，“方瑎来给他送了一封信，就在昨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