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天锋与乘霄玉京之间隔着一片漫长广袤的大地。
从极北之地到中州西南,应瑞柳离开时在船舷上看见一片茫茫雪域,短短一日过后,便能从云上远眺到目的地所在。
那是一座玉阶彤庭的仙京,坐落于西南林海之上。仙京名为乘霄城,远远望去,恰似一条蜿蜒流动的金黄玉带,占地极广,重楼飞阁,正是世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天上人间”。
应瑞柳瞧得出神,林狩趴在他旁边,额前细碎的短发被高空的流风吹得飞来飞去。
“怎么样,小师叔,好不好看?”他笑嘻嘻地道,“当今世上广受赞誉的三座仙城,咱们乘霄城就是其中之一!”
应瑞柳点点头。
叩天锋处于极北雪域,宗内建筑以实用为先,纵然美观,也透着一股分天裂地的锋锐,仿若盘旋于藏剑山巅的一条巨龙;乘霄玉京居西南富饶之地,风格则更为富丽雅致,高低错落,从空中俯瞰只觉赏心悦目。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三座仙城中的剩下两座,都是由隐世大族东轩氏所建。
东轩氏专攻阵法机关,赫赫威名无人不晓。建城池有二,一座寰昼城,百年前已在一次天灾中损毁;一座天一无相城,传闻藏于一木匣之中,其中杀阵玄机无数,正是东轩氏族现下所居之地。
此族人神出鬼没,阵法只为天下苍生而设,常常有世家苦寻其踪迹而不得。
最近一次出世是在十八年前,在天行山设阵封住残余鬼气,将图纸交付以后,便再次销声匿迹。
“快要到下船的时候了。”林狩高高兴兴地道,“小师叔,等下你……“他在瞥见应瑞柳袖子上的血迹时勃然色变,“你的手!!小师叔你的手流血了!!”
应瑞柳低头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不过他变脸色是因为林狩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他怕惊动了瞿北庭,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人带入室内。
林狩很有眼力见地闭了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从袖子里拉出一整串瓶瓶罐罐,道:“小师叔,我有药!什么类型的都有!”
应瑞柳看了看那一串瓷瓶,心道瞿北庭确实对这孩子很上心。即使封了口,仍能察觉到隐隐的灵气涌动,随便挑出来一瓶都不是凡品。林狩的热情也绝非作伪,罐子差点贴脸,应瑞柳额头上冷汗都快出来了:“谢谢你,阿狩。但是我用不上这个。”
倒不是在哄小孩子,他是真的用不上。
灵脉紊乱,灵力微弱,丹药滞于体内克化不了,与毒药无异。药效越好,效果越毒。
之前萧敕星命人送过来的回元丹,他也只敢取那么一点,林狩取出来的这些更是碰都不能碰。
见他拒绝,林狩目中流露出沮丧之色。应瑞柳见不得小孩子这样,干巴巴地扯开话题:“怎么从袖子里面取东西?你的储物戒呢?”
林狩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高采烈地同他介绍:“之前我在话本里头看到,‘袖中藏日月’,让师父帮我把储物戒改成一枚袖环了!”
“原来如此,确实很潇洒!”
应瑞柳笑着同他东拉西扯几句,借着要包扎伤口的名头让他先离开,走时特意叮嘱,让他不要告诉瞿北庭。
林狩眼巴巴地扒着门框,道:“为什么?”
“我、呃,”应瑞柳磕磕巴巴地道,“我怕他担心。这只是小伤,养上一两日就好了。”
林狩果然相信了,并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同门情谊大为触动,一迭声地保证自己绝不会说出去。送走了人,应瑞柳坐下来,指尖抹了抹额头,真的有冷汗。
他性格偏静,其实不太擅长应对林狩这样活泼的类型。
但再怎么说对方叫了他一声师叔,对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身为师叔,同自己师侄见面初次竟然没什么能送的,应瑞柳已经觉得很窘迫了。
日后补上吧……不过要先想法子赚了钱再说。活着当真是不容易。
他一边在心中叹气,一边在桌前坐下,拆开裹着伤口的布条。果然是又流血了。
画符引水将伤口清理干净,血迹一褪,应瑞柳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日过去,伤口不仅没有愈合的征兆,四周反而泛起浅浅黑色,沿着伤口边缘攀行,如同几道歪七扭八的墨痕。遗憾的是字迹写到一半就被萧敕星中断,再加上梦魇之中笔画潦草,应瑞柳实在辨认不出来自己写的是什么。
检查过后,无毒、无恶诅恶咒,应瑞柳索性也不再管它。
就地取材包扎完毕,有玉京的弟子叩门,恭恭敬敬道:“应公子,飞舟已停靠好了。”
应瑞柳起身拉开门,向报信弟子道谢,跟在他身后往下船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