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看着他甲胄上还未擦拭干净的风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刚受封都护去巡边,也是这样揉着她的头,说:“等大哥回来,给你带草原上的稀罕物回来玩。”
可这一次,他要去的是西境,靖王是沈家的血脉,是姑姑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是从小一起读书、背诗、抓蟋蟀的表哥。
沈钺深深看她一眼,又向澄光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玄甲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里,一声声,像是踏在人心上。
那夜沈玖久久无法入眠。她靠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忽然轻声问:
“如果……如果大哥赢不了呢?”
沉默了很久,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那我就自己去。”
她心头一紧,抬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平静的侧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帝王的决绝。
“可你是皇帝……”
“皇帝更要去。”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这江山是父皇交到我手里的,一寸都不能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怀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丈夫,首先是天下人的君父,然后才是她的澄光。
窗外,春夜深寒,星子稀疏得像洒落的盐粒。
那场仗打了半年。
捷报传回长安时,沈玖正在教皎皎识字。
靖王兵败被俘,押解回京。可随捷报一同回来的,还有沈钺阵亡的消息。战报上写得很简单:沈将军身中数箭,跌落悬崖。
沈玖把自己关在殿里三天。心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问,这一切是哪里开始的?
三天后她出来时,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底的光变得灰败。她没有求旨,直接出宫去见了父亲——父亲孤零零坐在学士府空荡荡的正堂里,头发灰白。
“父亲。”她跪下行礼。
沈儒嘴唇动了动想拦住她,又看着她跪了下去,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女儿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回去吧。宫里……需要你。”
三天后,宫外传来沈儒急病暴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