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不知道。”他笑着搂紧她，“那现在知道了？”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现在开了吗？”

她整张脸烧起来，握拳捶他：“你、你欺负人！”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只欺负你。”

宫人皆知太子妃盛宠，东宫只有一个女主人。闲时，他们常在书房对弈赌书。有回她输了，气鼓鼓煮水。他从背后拥住她，接过茶具重沏。水沸时茶香四溢，他含了一小口，俯身渡给她。

“这样，”他抵着她额头，“就不算你输了。”

她也学会使坏。某日他考她《楚辞》，她故意答错。等他得意地要来画脸时，她忽然踮脚吻住他。趁他怔忡，抢过笔在他鼻尖点了一下。“这才是赌注。”她笑得狡黠。

他愣了片刻，随即笑着将她按进怀里，吻得她喘不过气：“阿玖，你学坏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没有朝堂争斗，只是寻常江南夫妻：她纺织，他耕读；黄昏时她站在巷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夜里他们挤在小床上，他搂着她，说今天教书赚的铜板够买一只鸡，明天给她炖汤。

梦太真实，真实到每次醒来，看见头顶明黄的帐幔，都有刹那恍惚。

“哥哥，”她在他怀里轻声问，“若梦才是真的，眼前这一切是幻，该如何？”

他吻她朱砂痣：“那我便离了这幻，去梦里找你。”

婚后第二年秋，澄光代天子巡视江南漕运，一去两月。

听到殿下归期那日，东宫忙了一日。她从清晨等到日暮，黄昏将尽时，殿外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他一身风尘站在暮色里，目光在殿中搜寻，最后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他大步走过来，宫人识趣地退下带上了门。门扉合拢的轻响还未落定，他已将她拥入怀中。拥抱很用力，用力到她有些喘不过气，可她没推开。

“让我抱会儿。”他把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想你。”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她抬手环住他的背，感觉到他肩胛骨硌手的轮廓——确实瘦了。

抱了许久，他松开些，低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她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眼底的血丝，还有唇边新冒出的青茬，忽然踮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他怔了一瞬，随即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吻从轻柔变得急切，两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以后，”她在他怀里轻声说，“别去那么久了。”

“好。”他承诺，低头吻她额头，“再也不去那么久了。”

皇长孙承烨出生时难产，澄光在外站了六个时辰，听到第一声啼哭时冲进去，顾不上宫人抱着的孩子，先握住沈玖汗湿的手问：“疼吗？”他看到阿玖失血苍白的面庞，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不生了，往后都不生了。”

可三年后，她又执意要再生个小郡主。这次顺利些，可产后她虚弱极了，三天昏昏沉沉，他就守了三天，谁劝都不走。

女儿满月那日，他给女儿取名“皎皎”，皎皎空中孤月轮”，因阿玖是七月十五的生辰，取满月之意。澄光抱着女儿对她说：“我这一生，有烨儿继承江山，有皎皎承欢膝下，足矣。阿玖，谢谢你。”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银戒磨出温润光泽，玉牌被她体温焐得越发莹润。他们好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