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我收了，这辈子都不摘。”他解下随身玉佩系在她腰间，白玉上雕着蟠龙，“这是回礼。往后每月朔日，我还在这儿等你。”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许再淘气受伤。”

春深时节，内苑小宴，只有王公和近臣。酒至半酣，皇帝陛下将杯盏轻轻一搁，闲闲道：“听说沈卿府上的桃花开得极好，是京城一景？”

沈儒敛袖：“托陛下洪福，只是尚可入眼。”

皇帝笑了笑，目光掠过席间端坐的太子：“朕倒是想起一桩旧闻。听说太子幼年时，曾在沈家园子里接住一个从桃树上跌下来的小姑娘——可有此事？”

席间空气微凝。

沈儒垂首：“小女顽劣，惊扰殿下，臣万死。”

“何来惊扰。”老皇帝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朕还听说，澄光那孩子接住人后，第一句便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他侧首看向沈儒，“可有此事？”

沈儒背脊微绷：“陛下圣听广远，确是如此。”

皇帝点了点头：“这就是小儿女间的趣事。只是……‘问名’终究是六礼之序。”他抬眼看向沈儒，目光深邃，“这就是天意早定。朕今日也要另赐令嫒，成就一段佳话。”

沈儒离席，三拜九叩：“臣，谢陛下隆恩。”

桃花玉牌送到沈府时，满城皆知这是天子对沈家女儿的青睐。至于这“青睐”背后，是长辈成全，还是朝局默许，无人敢深究。沈儒在书房独坐到深夜，烛火摇曳中，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渐渐这成了公开的秘密：每月朔日，已是太子少傅的沈大学士进东宫讲学，沈玖便跟着父兄进来。东宫后园也有株大桃树，在树下太子教她背书、下棋，她教他辨认野花虫名。两件信物在春光里轻轻相碰。玉牌温润，银戒微凉。

三个月后，赐婚圣旨到了。内闱都悄悄传说，太子殿下在陛下殿内跪了半宿，求娶沈儒之女。世人皆赞太子情深，天子仁厚。只有沈儒清楚，从皇帝笑着说出“天意早定”那一刻起，沈家便已别无选择。

一年后，太子监国，搬出东宫独立开府。选府邸那日，他指着舆图上离学士府最近的那处：“就这里。”老太监陈公公欲言又止：“殿下，那宅子……临街喧闹。”

“热闹好。”他目光落在窗外——沈玖正踮脚摘檐下的风铃，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太子妃就怕不热闹。”

太子新府落成当夜，她翻墙来找他——是真的翻墙，裙角被瓦片勾破一道口子。他一边替她拍掉裙子上的泥土，一边憋着笑听她抱怨：“都怪澄光哥哥把墙修这么高！”

那夜他们并排躺在屋顶看星星。指间银戒与桃花玉牌微热共振，与二人心跳同频。

星河浩瀚，她忽然指向北方最亮的那颗：“哥哥知道吗？那是心宿。我娘说，我出生时心宿特别亮，所以给我取名‘玖’——久长之意。”

他侧过脸看她。月光洒在她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霜。

“那我就当紫微星。”他轻声说，“紫微守中央，心宿在北方。看着远，其实永远在同一片天上。”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把整条星河都装了进去。

“那，哥哥，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会。”他握住她的手，“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找到你，都只对你好。”

窗外，春夜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