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鸳鸯瓦冷·日月同悲

第一夜、青梅铸戒

今日起，内阁大学士沈儒奉命为皇子授业。七岁的沈玖躲在门后，看到父亲带回来两个少年。这是皇长子宁王澄光和次子靖王澄远。他二人都穿着月白五爪蟒纹常服，在园子里踱来踱去里背《治国策》。这宁王澄光已经十二岁，为先皇后所出，而靖王澄远只有九岁，是沈儒胞妹沈贵妃所出，故与阿玖早已相熟。听闻表哥今日过府，她缠着乳母来园中找表哥赔她上次被他弄坏的风筝，未料父亲正考校功课。她不肯回后院，就偏偏要在桃园玩耍里等着表哥下学。

一枝桃枝忽然折断——是沈玖爬树折花时踩空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澄光不知何时已到树下，伸手接住了她。她跌进一个带着墨香的怀抱，抬头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和唇角忍笑的弧度。

“大学士家的桃花，”他把她放下，拂去她发间花瓣，“是会咬人的么？”

她涨红了脸，将折断的桃花塞进他手里：“哥哥，别骂我，这个赔你。”

“哥哥不骂你，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阿玖，我叫阿玖。”

这话，又无理又真心，正是小儿女无心之语。随行的侍卫和嬷嬷们都忍不住笑了，又不好多言，只将两人分别带开哄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阿玖的长兄沈钺如今已十七岁，正给皇子们伴读。午后小憩，沈玖总溜进书房玩。有次翻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歪着头问：“大哥，这‘郎骑竹马来’——是不是就是澄光哥哥骑着竹马来找我玩的意思？”

沈钺神色一紧：“阿玖，不得无礼！”

澄光却搁下笔，笑了：“阿玖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玖眼睛一亮，看向兄长的表情满是得意。沈钺张了张嘴，最终不敢多言。看向宁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澄光走到窗边，春光正好，他回头时唇角含笑：“等你将《诗三百》背熟，我便带你去骑马——真马。”

那日之后，阿玖背书格外用功，背了一点就缠着澄光哥哥考她。她看不懂兄长的欲言又止，也没看见父亲听闻此事后那声叹息。

上巳节，太子册礼。澄光十七岁，她十二岁。

阿玖躲在廊柱后偷看仪仗，被澄光抓个正着。她也不慌，仰起脸，额间朱砂痣在春光里亮得晃眼：“殿下别恼——我带了贺仪。”

她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锦囊。打开，是枚银戒——戒身还留着锻打的痕迹，内壁刻着极小的“澄光”二字，外缘火焰纹路略显稚拙，却每一笔都认真。

“我自己打的。”她耳朵通红，眼睛亮晶晶，“熔了阿娘给的压岁银子，在哥哥的兵器房里偷学的……殿下要是不喜欢——”

“喜欢。”

他拉过她的手——指尖的烫伤还没好全。

“沈玖。”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声音却软了下来，“东宫里什么没有，需要你偷学打铁？下次再把手弄伤——我就——”

她眼眶一红，想抢回来，他却已经把戒指套上中指——大了，又试大拇指，最后只能穿根红绳挂在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