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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风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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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山路一个回转,一处完全挑出悬崖观景亭出现在眼前。亭子不大,八角飞檐,里面设有石凳,此刻正有一对老夫妇坐在里边歇脚,指着远处的风景说着什么。

“瞧见那个亭子了吗?叫摘星亭,”阿言介绍道,“是咱们这儿少有的完全公共的观景处,谁都能上去,不收钱。傍晚日落前后那会儿,亭子里人最多。看着日头一点点沉到云海底下,余晖把整个千灯集密密麻麻的瓦片都染成金红色,然后各处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星星从地上冒出来……那景致,变化万千,看一次就忘不掉。”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所以啊,不少……嗯,情侣都爱在那个时候去那儿。”他说到情侣二字时,略有点不好意思。

正说着话,拐过一个被茂密藤萝遮盖了半边的弯道,一阵浓郁诱人、甜糯中带着奶香的温热气息毫无预兆地扑鼻而来,瞬间勾动了味蕾。只见前方一间门面不算大却异常干净整洁的铺子就开在那里。木墙黑瓦,木格窗棂,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深褐色木匾,上书三个圆润饱满的墨字——“酥云斋”。铺子前的青石板空地上,排着一条十来人的队伍,不算长,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透过敞开的窗口,能看到里面柜台后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师傅,正手法娴熟又小心翼翼地将刚出锅,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点心用油纸包好,再装入印有店铺云纹标记的精致纸盒里。

“呀,好香!”鸦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绯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牢牢锁定了那间铺子。

阿言眼睛也是一亮,笑道:“客人这鼻子可真灵!这就是千灯集最有名、也最难排的点心铺酥云斋了!祖传的手艺,传了好几代。”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他们家招牌就两样,一是浮云酥,用的是上等糯米粉混合了极细的云谷米粉,内馅是慢火熬制的豆沙或者枣泥,掺了一点点桂花蜜。炸出来之后,外面那层酥皮真的薄如蝉翼,入口几乎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了,细腻得跟吃云朵一样,所以才叫浮云酥。”

“另一样是蜜蕊糕,不是蒸的,是烤的。用的是后山悬崖上特有的一种灵香蜂采的百花蜜,那蜂蜜自带一股清冽的花果香气,甜而不腻。糕体松软,中间一点澄黄的蜜蕊,看着就让人欢喜。很多外地来的客人,离开莲都时,别的特产可以不买,这酥云斋的点心是一定要带上几盒的,不然算白来了。”他看了看队伍,歉意地说:“不过现在……正是上午出锅没多久的时候,排队的人有点多。二位若是想尝尝,不如等到下午时候,或者明儿个赶早?”

鸦弥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听着阿言生动的描述,感觉口水都要分泌出来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用那双盛满了渴望的绯红眼眸望向法尔科,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法尔科看她那眼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笑。“下午人少了再来。”他低声道,算是许诺。

鸦弥立刻满足地点头,对阿言说:“那我们晚点再来买。”

阿言将两人之间这无声却默契的互动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只爽朗应道:“好嘞!那咱们继续往上走。这酥云斋反正跑不了,随时能来。”

三人继续拾级而上。阿言沿途又指点了许多有趣的地方。

路过一家门面装饰着无数微型木质灯笼模型的店铺时,他介绍道:“这是微光坊,专卖各种灯笼骨架和制作材料。从最简单的竹条彩纸,到能悬浮发光的符文骨架半成品都有。好些手巧的客人喜欢买些回去自己糊纸、画画,做一盏独一无二的灯。晚上在河边放灯许愿,也是咱们这儿一景。”

又经过一家门口垂着深色帘幔、隐隐有各种复杂香气飘出的店铺,阿言说:“这是凝香阁,专卖香料,也调一些胭脂水粉。掌柜的鼻子灵得很,能分辨上百种香气。他家有些香方是古法传承的,据说有安神、助眠甚至浅浅引动灵感的功效,不过价格也不菲。女客们尤其爱逛。”

走上一段相对平缓的坡道,旁边出现一栋冒着袅袅白汽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药清香。阿言指了指:“这是暖玉汤,是个汤池馆子。引的是山里的温泉活水,还加了祖传的草药包。爬完山逛累了,进去泡一泡,解乏舒筋,特别舒服。就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分男汤女汤,二位若是想去,得分开了。”

走走停停,说说看看,虽然石阶绵长,偶尔需要停下歇脚喘口气,但在阿言生动的介绍、沿途不断涌现的新奇景致,以及三人之间逐渐熟稔的互动中,时间过得飞快,疲惫感也似乎被冲淡了许多。大概走了三刻,石阶开始变得平缓宽阔,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规整雅致。阿言指着前方掩映在一片苍翠竹林后的飞檐翘角:“快到了,前面就是揽星楼的地界了。”

穿过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规模宏大、却与周围山势林木完美融合、丝毫不显突兀的古雅建筑群呈现在眼前。整体是经典的粉墙黛瓦,马头墙高低错落,墙头覆着浓密的青苔,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感。这便是揽星楼了。它并非孤零零一栋高楼,而是由数进深浅不一的院落和几座高低错落的主楼、副楼巧妙连接而成,依着山形,层层递进,既有整体气势,又不乏精巧细节。

然而,最令人惊叹的并非建筑本身,而是建筑与自然的共生。整个建筑群落的核心,是一个敞开的、生机盎然的中庭花园,但这不是封闭的天井,而是巧妙地利用山体间隙,引入了一泓活泉。清澈的山泉从一侧的石壁缝隙中涌出,顺着特意布置的嶙峋山石跌落而下,化作一道潺潺小溪,蜿蜒流淌过整个中庭。溪上架设着数座小巧精致的木拱桥或石板桥,桥栏雕刻着简单的莲花或云纹。

溪水两岸,不是刻意修剪的花圃,而是错落有致地植满了翠绿的修竹、阔叶的芭蕉,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珍奇花卉,姹紫嫣红,与白墙黑瓦相映成趣。水汽滋润着空气,带来清凉。而中庭最震撼的焦点,是院落中央那棵目测需至少四五人方能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干虬结苍劲,树皮斑驳,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

其巨大的树冠如一把撑开的擎天巨伞,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将大半院落和邻近的楼宇都笼罩在清凉的绿荫之下。更奇妙的是,古树粗壮的主干有一部分,竟然与一侧三层主楼的木质框架结构生长在了一起,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仿佛这楼宇是依偎着古树生长出来,又像是古树深情地张开臂膀,将屋舍温柔地揽入怀中。树荫下光影斑驳,鸟鸣清脆,一种宁静悠远、脱离尘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桥、流水、人家,还伴着这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古树,”阿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带着他们欣赏这绝妙的景致,语气中满是真诚的赞叹,“这就是咱们揽星楼了。这棵古树,客栈的名字也是因它而起——据说在特别晴朗的夜晚,躺在某些靠近树冠的高层客房里,透过窗子看出去,枝叶缝隙间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真像能把星星揽入怀中似的。”他侧身,恭敬地示意,“二位客人请进,我先带你们去前厅柜台核实预定。”

三人踏入客栈内部,果然如同阿言所说,内部装饰延续了清雅自然的风格,多用原木、竹材、青石,家具线条简洁,处处摆放着应时的鲜花或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木质清香和茶香。侍者身着素雅的青灰色布衣,步履轻盈,见面含笑点头,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那棵巨大的古树,有一部分枝干甚至巧妙地穿过了主厅的挑高空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图案。门外的极致繁华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此处只剩下令人心神宁静的悠然。这一动一静,一繁一简,对比鲜明,却又在这座浮空花城的山腰处,和谐地共存着,等待着远来的客人细细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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