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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风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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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二人沿着玉带河畔宽阔的石板路向前走去。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层叠的楼阁和正午湛蓝的天空,水面因微风吹拂而碎成万千片晃动的光斑。他走在略前半步的位置,既能方便指引,又不会过分靠近,显得很有分寸。

“客人请看,”阿言声音温和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又因常年与游客打交道而显得从容。他抬手,指向沿河建筑那些飞檐翘角之下,“咱们千灯集最大的特色,除了晚上那看不完的灯,就是这些白日里也能瞧出精巧的悬空景了。您二位来得巧,今儿天气好,看得最是真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望去,法尔科和鸦弥才真正注意到那些看似随意点缀在空中的造物。许多楼阁的檐下、廊柱之间、甚至离建筑主体数尺远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灯笼骨架和装饰物。材质似竹非竹,似玉非玉,泛着温润的光泽。莲花状的骨架层层叠叠,含苞待放;仙鹤造型的振翅欲飞,姿态优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各种姿态的狐狸——或蹲坐眺望,眼神灵动;或前足离地,作扑蝶嬉戏状;或蜷成一团,似在慵懒假寐,那尾巴的弧度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它们并非用肉眼可见的绳索吊挂,而是静静地固定在几乎透明的、偶尔闪过一丝流光涟漪的力场,或是镌刻在虚空中的微小发光符文阵上,全然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给人以奇妙的失重感。

“这些骨架啊,用的都是咱们莲都特产的浮光竹和暖云’,”阿言见二人看得出神,详细解释道,“本身就很轻,再请匠师刻上悬浮符文,用一点点晶石能量维持,就能一直飘着。到了晚上,”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憧憬,“值守的师傅们会挨个儿点燃内嵌的灯芯——那灯油也是特制的,掺了萤草粉和少量稳定的火系晶石粉末,又亮又持久。到时候您再看,整条河、两岸的山,天上地下,到处都亮堂堂的。这些被光影一照,朦朦胧胧的,就跟活过来、要在灯海里嬉戏奔跑一样。”

他特意指了指河谷中心、似乎是最繁华地段的空域:“尤其是主街上空,悬着的那条最大的‘九尾天狐’彩灯骨架,那才是压轴的景!听我爷爷说,平日里骨架收拢着,看不太全,每逢大节庆的夜晚才会完全展开,点亮起来。九条巨大的、用半透明绯色鲛绡和流光丝做的光尾,能横跨半条河谷,每一根尾尖的毛流都清晰可见,还会缓缓飘动,那景象见过的人都说,一辈子忘不了。”阿言说着,眼中闪着与有荣焉的光,仿佛那瑰丽景象已在他眼前。

除了这些悬浮的主角,两岸建筑的栏杆、窗棂、门廊、甚至延伸出来的小巧露台上,随处可见悬挂的红色长条绸布,或是轻薄如烟霞、近乎透明的红纱。这些红色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呈现出从深沉的绛红到娇艳的绯红再到透亮的浅粉等不同层次。微风吹拂,这些绸纱轻轻飘动,像一片片被定格在起舞瞬间的火焰。

“这些红绸红纱,可不光是好看,”阿言顺手拂开一缕吹到面前的纱幔,“白日里看着喜庆,驱散些高空带来的清冷气。到了晚上,它们的作用才真正显出来。各色灯光从后面、侧面打过来,穿过这些厚薄不一的红色,映出来的光影,一层叠一层,有深有浅,朦朦胧胧,给所有的景致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纱。尤其是映在河水里的时候,灯影、纱影、楼影晃在一起……”他笑着摇摇头,“好些专门来的画师和诗人,就为了捕捉那一瞬间的美,能在河边同一个位置站上一整晚。”

他们边走边看,对岸隐约传来叮叮咚咚的琵琶试音声,像是哪个乐坊在调弦准备;稍远处,一家临河酒楼的后窗开着,锅勺猛烈碰撞的脆响和热烈的炒菜香气一同飘来,烟火气十足。路上行人渐渐多了一些,多是本地居民打扮,提着篮子的妇人、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而过,也有零星像他们一样的游客,走走停停,仰头张望。

前方道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分岔。一条继续沿河向前,平坦宽敞;另一条则向左拐去,沿着陡峭的山势,变成了一道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路。那石阶仿佛一条巨大的腰带,巧妙地镶嵌在密密麻麻、依山而建的楼阁群落之中,时而被突出的廊檐遮盖,时而又从一丛茂密的绿树后钻出,一路攀升,通向更高处那些在日光下闪烁着琉璃瓦光芒、看起来更为精致华美的店铺和观景亭台。

阿言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带询问,语气体贴:“客人,咱们接下来得往这边走了,去揽星楼的路需要往上一些,在半山腰的位置。前面这段路,我们本地人叫它叠云径,台阶是稍多了点儿,爬起来可能有点费脚力,”他坦诚地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推荐的神色,“但是!走这条路,风景绝对是值当的。因为逐渐升高,视野特别好,能把底下这玉带河谷大半的景致,还有对面山上的层层楼台,都收进眼里,是白天观景的绝佳路线。”

他顿了顿,指向旁边一栋挂着“云梯”字样木牌的玻璃小房子,“当然,若是二位想省些力气,或者腿脚不太方便,咱们就去那栋楼里。里面有专门的云梯,其实就是外头说的电梯,也能通到上头的主要街面。就是速度太快,不方便介绍。”

法尔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身边的鸦弥,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愿。他知道她体力不算特别好,但更清楚她那旺盛的好奇心。鸦弥正仰着小脸,望向那条掩映在绿树、红绸与亭台飞檐之间的蜿蜒石阶路,绯红的眼眸里映着点点光斑,满是跃跃欲试的探究光芒,似乎已经在想象攀登上去后能看到何等开阔的景象。

“我……我想走走看。”她收回目光,小声对法尔科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寻求认同或撒娇,“……哥,你觉得呢?我们走路好不好?”那声“哥”叫得比之前在包厢里自然了些,却依然让法尔科的心跳漏了半拍。

法尔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他点点头,对阿言道:“无妨,就走叠云’吧。有劳你带路,我们走慢些便是。”

“那客人们跟我来,咱们这就上叠云径。刚开始这段台阶有点密,您二位留心脚下。”

踏上“叠云径”,脚下是打磨光滑的白色石阶,洁净得几乎不染尘埃。石阶旁时而出现设计精巧的小小泉眼,清澈的泉水从石雕的兽首或莲花座中汩汩涌出,注入沿着山壁开凿的浅浅石槽,一路欢快地向下流淌,滋养着石缝墙角蓬勃生长的各色花卉——有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像蝴蝶翅膀的蓝紫色小花,也有开得热烈如火的红杜鹃,还有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白色山兰。阳光透过高处廊桥和树荫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阿言便示意他们回头:“客人,您二位现在回头看。”

两人依言转身。来时走过的河岸道路已在下方的视野里,玉带河果然像它的名字一样,成了一条蜿蜒流淌的碧玉簪子,而那浩瀚如森林般的亭台楼阁群落,此刻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立体画卷。红色的绸纱点缀在青黑、朱红、金黄的建筑海洋中,宛如跳动的脉搏。阳光为一切镀上金边,远处那座横跨双峰的巨构天门渡更显巍峨,汉白玉的登云阶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泽。视野开阔,微风拂面,方才在底下行走时感觉到的轻微压迫感被一种登高望远的畅快所取代。

“感觉……好不一样。”鸦弥忍不住赞叹,手扶着旁边的石栏,看得有些入神。

“是吧?”阿言与有荣焉地笑道,“所以我说走这条路值嘛。白天有白天的壮阔,晚上有晚上的璀璨,咱们千灯集,什么时候看都有它的妙处。”

休息了片刻,他们继续向上。阿言是个极好的向导,不仅熟知路径,更对沿途几乎每一处值得看的景致、每一家有名的店铺都如数家珍,且讲解起来生动有趣,绝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走了一段,他指着右下方河道一个明显向内凹陷形成的宽阔平台:“看那边,那个像半弯月亮似的大平台,晚上就是咱们千灯集最热闹的‘百戏场’。太阳一落山,灯笼一亮,那里就活过来了。有喷火耍刀枪的杂耍班子,有能凭空变出花朵鸟雀的幻术师,有演尽悲欢离合的精致傀儡戏,还有好几个说书擂台,讲英雄传奇、狐仙轶事、才子佳人的都有,各家先生卯足了劲比拼,唾沫横飞,醒木拍得震天响,底下的喝彩声能传得老远。那场面,热闹得能把屋顶都掀啰!”他模仿说书先生拍醒木的样子,惟妙惟肖,把鸦弥逗得直笑。

又路过一条从主径岔出去的、仅容两人并肩的幽深小巷,巷口挂着不起眼的旧灯笼。阿言放慢脚步:“二位客人可别小看这条拾翠巷,它窄,里头却别有洞天,藏着好几家传承了上百年的老字号。比如玲珑阁的银器,那雕工细得,能在戒指上雕出一整幅山水画;云锦轩的绸缎,用的丝线听说掺了灵蚕丝,做出的衣裳又轻又软,光线下流光溢彩,还不容易起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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