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流转的绿意与光斑,如同一条永无止境的温柔河流。观景车厢内,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暖融融地铺洒在光洁的地板和空置的座椅上,空气里浮动着被晒暖的的气息。一金一黑两只鸟儿不知疲倦地嬉戏着,为这片静谧添上无声的活力。
就在这时,连接处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团蓬松如雪的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是温褚的那只九尾狐精神体。它缩成了寻常狐狸的大小,九条尾巴像云朵般簇拥在身后。它狭长的冰蓝色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空中追逐的两只鸟,并未在意,仿佛它们只是背景里活动的装饰。
它径直走到车厢最前排、阳光最充沛的那个座位,轻盈地跳上去,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舒舒服服地趴卧下来,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窗外的森林光影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快速流淌、明灭,它惬意地眯起眼睛,最后那缕透着聪慧与慵懒的目光终于完全闭合,似乎打算在这移动的日光室里小憩片刻。
或许是被这份安宁感染,一直在空中盘旋的金雕也缓缓降低了高度。它没有去打扰假寐的狐狸,而是选择了后方稍远一些的座椅靠背,锋利的、足以抓碎岩石的爪子轻巧而稳固地扣住织物表面,收拢起华美的羽翼,像一尊威严的雕塑。它也微微阖上那双琥珀色的锐目,任由温暖的阳光烘烤着背羽,沉浸在精神体也能感知到的纯粹舒适里。
然而,并非所有的小家伙都安于享受这份宁静。有着空中小狗美称的乌鸦,在绕着车厢又飞了两圈后,冰蓝色的眼珠骨碌碌一转,目光锁定了前排那团最为蓬松醒目标——狐狸的尾巴。尤其是那几条尾巴尖,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毛茸茸的,随着列车轻微的震动和狐狸悠长的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收起翅膀,歪着脑袋,一副鸦鸦祟祟的模样。它掂着脚,一步一顿地靠近,黑色的身影在座椅的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它慢慢挪到狐狸身后,盯着最近的一条尾巴尖,突然闪电般伸出喙,精准又轻快地一啄——叼住了一小撮极细软的白色尾尖毛!
沉睡中的狐狸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那条被偷袭的尾巴下意识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像驱赶不存在的苍蝇。乌鸦敏捷地跳开一步,松开嘴,那几根白色的绒毛便飘飘悠悠地落地。它眨眨眼,观察着狐狸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呼吸平稳,尾巴也恢复了平静,那点小小的恶作剧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乌鸦再次靠近,啄一下,跳开;等尾巴不动了,又凑过去,换个角度再啄一下。它乐此不疲,仿佛在玩一个只有自己懂得乐趣的、关于羽毛收集的危险游戏。狐狸的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摆动、拍打,却总也赶不走那个锲而不舍的小黑贼。
3号包厢里,鸦弥正沉浸在一段实战视频的解析中,眉头紧锁,指尖在光屏上反复比划。法尔科则刚结束一组对手腕力量的适应性练习,用软布轻轻擦拭着未开刃的厚重剑身。
突然,“叩叩叩、嚓啦嚓啦——”
一阵不同于寻常敲门声的、急促而尖锐的抓挠声从门外传来,还夹杂着某种……气急败坏的呜嘤声?
鸦弥吓了一跳,从光屏前抬起头,与法尔科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她起身走到门边,小心地打开。
门刚开一条缝,一团白影就嗖地挤了进来,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正是那只九尾狐。但与下午在观景车厢见到的慵懒模样截然不同,它此刻浑身的毛都有些蓬乱,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人性化的羞恼和气急败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的不满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