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真凶后的夜晚,列车似乎真正恢复了平稳与宁静。法尔科和鸦弥回到3号包厢,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疲倦如潮水涌上,几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法尔科警觉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还蜷缩着沉睡的鸦弥,轻手轻脚下床开门。
门外是昨晚那位酒吧领班,他脸上带着感激和歉意的复杂神色,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硬质信封。
“早上好,先生。打扰了。”领班压低声音,“代表列车管理层,特别感谢二位……尤其是鸦弥小姐昨晚的协助。如果不是你们,事情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列车的声誉也会受到更大影响。”他将信封递过来,“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为这次不愉快经历给二位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是‘盛夏海风’站最负盛名的‘珊瑚浅湾’度假区的双人体验券,不限时,包含了浮潜、特色餐饮和观光船等项目。希望二位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能有一段愉快的时光。”
法尔科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领班再次道谢后躬身离开。鸦弥好奇的看向他手里的信封问:“谁呀?”
法尔科把信封递给她。“谢礼。度假区的票。”
鸦弥接过,抽出里面印制精美的烫金票券看了看,眼睛渐渐亮起来,最后一点睡意也跑光了。她抬头看向法尔科,脸上带着点小小的、混合着得意和后怕的兴奋:“我……我昨天表现还不错吧?虽然最后吓了一跳……”
法尔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亮晶晶的蓝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她擅自涉险而生的后怕和责备,终究化成了更多的骄傲和一丝无奈。“下次不准离那么近。”他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认真,“安全第一。不过……”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你确实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勇敢,也……很聪明。”
得到他的肯定,鸦弥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小心地把票券收好。两人又低声讨论了几句昨晚的案件,为莉莉安唏嘘,也为老花匠扭曲的执念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聊着聊着,困意再次上涌,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她先是被一种不同于往日铁轨摩擦的、更柔和而持续的哗哗声唤醒,那声音像无数细小的珍珠在光滑的贝母盘上滚动。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晃动的、水波般的光影在她紧闭的眼睑上跳跃。
她缓缓睁开眼。
包厢内光线朦胧,只拉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帘。然而,就是透过这层轻纱,窗外的世界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迥异于陆地的光彩。那不是土地沉稳的棕褐,不是森林浓稠的绿意,而是一种……流动的、透明的、无边无际的蓝光,正在纱帘后无声地荡漾、闪烁。
她屏住呼吸,轻轻撑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只被光芒诱惑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手指捏住纱帘边缘,极其缓慢地拉开一条缝隙——
“啊……”
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抽气,从她喉咙里逸出。
视野被一片浩瀚到失去尺度的蔚蓝彻底填满。天空是高远明净的釉蓝,仿佛刚刚被海水洗过,没有一丝云絮。而下方,是真正的大海。列车正行驶在一条近乎透明的轨道上,轨道低于海面,却又被无形的力量隔开海水,形成一条流动的观光长廊。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移动的水族箱,又像是骑乘在一条于浅海巡游的巨鲸腹中。
阳光穿透清澈得不可思议的海水,被折射、散射成亿万片跳跃闪烁的光斑,金的、银的、蓝的、绿的……在车厢内壁上投下不断摇曳、变幻莫测的光影图案。近处,海水是透明的浅碧色,能清晰看见洁白的沙底,沙粒的纹理都依稀可辨。一簇簇色彩鲜艳的珊瑚礁像海底突然绽放的异色花园,有小巧玲珑的鱼儿在其间穿梭,鳞片反射出霓虹般的炫彩。列车行进的能量推开海水,形成两道向后方不断延展的、洁白翻滚的泡沫轨迹,如同给这匹钢铁坐骑装上了动态的翅膀。
这景象太过壮丽,太过超现实,鸦弥怔怔地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她转过身,心脏因为震撼和一种巨大的分享欲而怦怦直跳。法尔科还在睡,侧脸埋在枕头里,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法尔……法尔科!”她压低声音叫了两声,她兴奋地爬上床,坐在他肚子上膝盖抵在他身侧,伸手去摇晃他的肩膀,“醒醒!快醒醒!我们到海上了!真的到海上了!”
法尔科被她摇得头昏脑胀,从深沉睡眠中被强行拖出,意识还沉在混沌的泥沼里。他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只感觉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还有个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吵得他睡意四散,头疼欲裂。
“别吵……”他无意识地嘟囔,手臂本能地一揽,将身上那个不安分的“热源”圈住,顺势迷迷糊糊地坐起了些。鸦弥没料到他突然发力,惊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滑落到他屈起的腿上。
世界摇晃,光影斑驳。法尔科半梦半醒,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怀里一张白皙的的脸,和那双在晃动水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张叽叽喳喳的小嘴停下来,让他再安静一会儿。于是,他遵循着某种潜意识的的想法,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咬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微凉柔软的脸颊上,甚至还用牙齿极轻地磨了一下,像小动物确认领地或安抚同伴。
“乖……安静点……就起来……”他的声音含在亲吻般的触碰里,模糊而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容置疑的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