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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扭曲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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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酒吧车厢。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取代了往日的暧昧昏黄,将每一寸地毯、每一件镀铬装饰都照得清晰分明。座位被重新布置成半圆形,环绕着那座此刻空荡却仿佛残留着死亡气息的舞台。被要求到场的人员已经入座:昨晚当值的酒吧侍应生、几位熟面孔的常客、后勤人员,以及那个不断用手帕擦拭光秃脑门、穿着不合身昂贵西装的暴发户矿老板——马库斯·粗指。他坐在最外侧,眼神躲闪,昂贵的丝绸衬衫腋下已洇开深色汗渍。

空气紧绷,细碎的交谈声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舞台前方中央的赫莲娜·克罗尔。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外套,身姿挺拔如标枪,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那只毛色黑灰相间、姿态优雅而危险的山猫,静静地蹲踞在她脚边,黄绿色的竖瞳不带感情地缓缓巡视,如同一台精密扫描的仪器,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八点整。

入口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赫莲娜并未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众人望去。

鸦弥跟在赫莲娜身后半步,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下午法尔科为她挑选的衣服——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裤,配一双低跟短靴,上身是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短款休闲西装外套。长发被仔细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柔和地垂在耳侧。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镇定,下颌微微抬起,模仿着赫莲娜那种冷静疏离的气场,但微微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的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法尔科没有进入车厢内部。他靠在入口处与餐车连接走廊的阴影里,身体一半隐在昏暗中,位置既能清晰观察到车厢内大部分情况。他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锁定着鸦弥的背影,如同最警觉的守卫。

温褚则混入人群坐在半圆形座位的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穿着一身与周围乘客无异的深色便服,戴着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列车时刻表,仿佛只是一位对案件进展好奇的普通旅客。只有偶尔镜片后掠过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赫莲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瞬间,所有窃窃私语彻底消失。

“晚上好。”她的声音清亮平稳,穿透寂静,“感谢各位今晚抽空前来。关于莉莉安小姐遇害一事,我们需要进一步厘清线索。”她略作停顿,清晰地自我介绍,“我是赫莲娜·克罗尔,北境第七分塔注册哨兵,受列车长临时委托,协助调查此案。”

她侧身,向鸦弥做了一个简洁的引导手势。“这位是我的助手兼同事,鸦弥。她将协助我进行问询和记录。”

被直接叫出本名,鸦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迅速稳住。她按照温褚事先指导的那样,向前微微迈了半步,站在赫莲娜身侧略后方,向众人微微颔首,声音不大,但努力保持清晰:“晚上好,请多指教。”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疑虑的……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尝试调动温褚下午紧急培训的感知技巧,将精神触须如同微风般轻柔地铺展开,去捕捉空气中流淌的、无声的情绪色彩。

混乱的“涟漪”涌来——恐惧的灰白,紧张的土黄,不耐的暗橙,还有马库斯身上那团几乎凝成实质的、散发着铜臭与恐慌的浑浊雾团。她定了定神,努力将这些视为背景杂音。

“根据已有信息,”赫莲娜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莉莉安小姐最后被确认存活,是昨晚九点四十分,离开员工休息室前往酒吧。十点整,演出未开始。十点零三分,警报拉响。凶案就发生在这二十三分钟内,现场证据指向酒吧车厢或相邻区域。”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莉莉安小姐年轻貌美,歌声动人,在列车上工作期间,人际关系看似简单,但或许并非如此。”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几个男性乘客,包括马库斯,最后落在了一个之前未被重点关注的年轻男人身上——那是列车上的钢琴师,里昂。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带着艺术家的忧郁气质,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根据我们的调查”鸦弥接着赫莲娜的话继续报告道:“莉莉安小姐在登车工作前,曾与一位男士有过一段短暂但热烈的恋情。而这位男士,据说因为无法接受分手,曾多次纠缠,甚至尾随她到了这趟列车上工作。”

里昂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抬头。

“里昂先生,”赫莲娜直接点名,“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里昂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是……是我。”他声音沙哑地承认,“我和莉莉安……我们曾经在一起。但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情了,早就结束了!我承认我放不下,我跟着她上车工作,只是想离她近一点……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她!我爱她啊!”

他的情绪激烈,悲伤和悔恨如同潮水般涌出,颜色是深蓝与暗紫交织,在鸦弥的感知中非常鲜明。这强烈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其他人,投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爱?”赫莲娜的声音没有波澜,“但莉莉安小姐似乎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们检查了她的私人储物柜,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寄出的信件草稿,收信人地址是另一个城市,语气亲密。另外,她的室友也提到,最近几周,莉莉安时常收到匿名礼物和略带偏执意味的求爱字条,让她感到困扰甚至恐惧。对此,里昂先生,你知情吗?”

里昂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那些字条……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偶尔远远看看她……”

“是吗?”赫莲娜从旁边一个小型证据袋里,取出一张用列车便签纸写的字条复印件,上面是有些扭曲但能辨认的字迹:「你是我的,永远别想逃。盯着你的每一刻。」“经笔迹初步比对,与你在员工登记表上的字迹有高度相似之处。你怎么解释?”

“那不是我写的!有人模仿我!”里昂激动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是有人想陷害我!肯定是那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他昨晚还对莉莉安纠缠不休!”他猛地指向马库斯。

马库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血口喷人!我就是喝多了说错话!我后来回去道歉根本没见到她!你这小白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因爱生恨杀了人还想赖我!”

两人争吵起来,场面一时混乱。其他乘客也议论纷纷,似乎情杀的动机在里昂身上显得尤为充分。连鸦弥都能感觉到,里昂身上那强烈的、爱恨交织的激烈情绪,确实与凶案现场遗留的那种偏执感隐隐呼应。

然而,赫莲娜却抬手制止了争吵。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情绪激动的里昂或慌乱的马库斯身上,反而转向了人群后排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列车上的老花匠,约瑟夫。一个沉默寡言、总是佝偻着背、负责照料列车温室和各处盆栽的老人。

“约瑟夫先生,”赫莲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老花匠浑身一僵,“您在这趟列车上工作超过十五年了,是吗?而且,您似乎对莉莉安小姐……格外照顾。经常在她演出前,送上一小束温室里精心挑选的鲜花。”

约瑟夫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眼神浑浊。他嗫嚅着:“是……是的。莉莉安小姐,她就像我早逝的女儿……一样,善良,喜欢花。我……我只是想对她好点。”

“仅仅如此吗?”赫莲娜向前走了一步,山猫精神体也随之立起,无声地向前踱了一步,黄绿竖瞳锁定了老人。“根据一些员工的回忆,您似乎对莉莉安小姐与其他男性的交往……特别是与里昂先生曾经的恋情,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切和不满。甚至有一次,有人听到您对里昂先生低声警告,让他‘离她远点’。”

约瑟夫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抓住膝盖上破旧的工装裤布料。“我……我是为了保护她!那个小子,油头粉面,根本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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