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那个向导男人。他依旧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气质沉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早上好。”他开口,声音平和,“我的名字是温褚,介意我坐一下吗?”
法尔科和鸦弥对视一眼。鸦弥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稳定的、如同深潭般的向导精神力场,没有攻击性,却深不可测。法尔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请。”法尔科简短地说,身体姿态却依然保持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温褚从容地在空椅上坐下,没有立刻提及案件,反而像普通旅客一样闲聊起来。他问了问他们对列车旅程的感受,窗外风景的看法,甚至提了一两句途经下一个站点可能有的风土人情。语气始终温和有礼,话题安全无害,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友善的搭讪。
但他越是这样,法尔科心中的警惕越是升高。一个在凶案发生后突然接近的、身份不明的官方向导,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聊天。
就在小鸦渐渐放松一丝紧绷,准备和法尔科一起礼貌告辞时,温褚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很高兴能和你们聊天。”他微笑着说,镜片后的浅褐色眼睛温和地看向小弥,又掠过法尔科,“我住在1号车厢A套房。如果……”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在向导能力的练习上,有什么困惑或需要讨论的地方,随时欢迎过来。同为向导,或许能提供一点不同的视角。”
1号车厢,A套房。那是这列夜鸮号最顶级、最私密、也最象征着地位与身份的套房,绝非仅仅有钱就能入住。
说完,他似乎是为了进一步表达友好与无害,周身精神力场微微波动了一下。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北极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歪了歪头,用那双黑葡萄似的、湿润而聪明的眼睛看了看小弥和法尔科,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然后便优雅地踱步,轻盈地跳上了向导男人的膝盖,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精神体的主动显现,尤其是这种温和无害的姿态,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种表达善意的信号。
“那么,不打扰二位了。”向导男人点了点头,抱着他的北极狐精神体,从容起身离开,留下满桌未解的疑云和淡淡的冷冽气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餐车门口,法尔科和小弥才收回目光。
“回去说。”法尔科压低声音。
回到3号包厢,锁好门。窗外的原野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是什么意思?”鸦弥坐在床边,眉头微蹙,“真的是好心帮忙?还是,发现了什么?”
法尔科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金色的眉毛拧着。“1号车厢A套……那种身份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向陌生人示好,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想起昨天向导男人那不经意的一瞥,“他可能从昨晚就注意到我们了。邀请你去讨论向导能力,是试探,还是真的想提供帮助?”
“要去吗?”鸦弥问。
法尔科沉默地看着她。去,意味着主动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风险的漩涡;不去,或许会错过一些信息,但也可能避免更大的麻烦。而那个看似温和的向导,和他身边那位凌厉的S级哨兵,就像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