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并非透过床边的玻璃，而是从沙发旁的舷窗斜斜照入，唤醒了鸦弥。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温热而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她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床上，而是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侧坐在法尔科的怀里。法尔科背靠着沙发，头微微后仰，仍在沉睡。得益于他优秀的身高和肩宽，她竟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座椅，稳稳地坐着。而他即使在睡梦中，手臂也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晨光勾勒着他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警觉和桀骜，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和。长长的金色睫毛覆着眼睑，鼻梁挺直，嘴唇自然地抿着，看起来……有些可爱，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英气。

鸦弥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像被某种温暖的气息蛊惑，她极轻极轻地、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般，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颈侧皮肤。

法尔科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鸦弥立刻顿住，小心地等了几秒，见他没醒，才慢慢地、试图不惊动他地从他怀里挪出来。双脚踩上地毯时有些发软。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中的少年依旧沉睡，只有环抱落空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抱着换洗衣服，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细微声响传来。

沙发上，法尔科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微微转动。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清晰无比，里面哪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水意。他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动，抬起一只手，用手背重重地压住了自己的眼睛。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无法抑制的、滚烫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暴露在透过指缝的光线里。

昨晚……是怎么抱在一起睡着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她轻声说着过去，他抱着她说“有我在”，然后就是温暖和疲惫一起袭来……再醒来，就是怀里真实的重量，和她蹭过来时那细微的、痒到心底的触感。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才像被烫到一样放下手，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因为昨晚的凶杀案，侍应生人手明显不足，送餐服务暂停。两人只好再次换上稍微得体的衣服，前往餐车。

餐车里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灯火通明，食物香气弥漫，但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压抑的躁动。用餐的客人比平时少，且大多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窃窃私语声像潮湿的苔藓，蔓延在杯盘轻响的间隙。

“听说了吗？审了一晚上……”

“没结果！凶手还在这车上！”

“我的天……会不会是随机杀人？那我们岂不是都……”

“列车还没停过，警报系统也没响，肯定还在……”

法尔科和鸦弥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沉默地吃着早餐。周围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好消息是，列车尚未停靠，复杂的安保系统也没有检测到有人强行离车或跳窗，这意味着凶手极大可能还在封闭的列车内，理论上缩小了范围。但坏消息也在于此，一个不知动机、不知目标的凶手，正潜藏在这移动的钢铁堡垒中，与所有人共处。

人心惶惶。

就在两人差不多吃完，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