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滤成了柔和的金色,流淌进包厢,正好落在鸦弥脸上。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睫毛颤动几下,才慢慢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列车平稳的行驶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落,堆叠在她腰间。
下一秒,她完全清醒了。
身边是空的。床铺另一侧只有被压过的褶皱,法尔科不在。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那个雨夜父母离开时更尖锐、更窒息。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每个角落——沙发上没有人,卫生间门敞开着,里面也没有声音。他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房间里温暖明亮,窗外的阳光灿烂,她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窟。
他不会的。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法尔不会丢下我。他说过“有你就有我”。他不会。
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铁锈味,试图用这个信念压住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咔嗒。
包厢门滑开了。
法尔科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盖着银色圆盖的餐盘、一杯牛奶和一小碗水果。他穿着昨天买的深色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衣,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有些乱,但神情是放松的。
他抬头,看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鸦弥,眉头立刻蹙起,快步走近。
“怎么了?”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弯腰看她,“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他的声音,他的存在,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冰封的堤坝。鸦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琥珀色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惊慌未褪的影子。巨大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委屈让她喉咙发紧,但她用力咽了回去。
“没……”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哑,“可能……有点低血糖。刚醒。”
法尔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似乎想确认什么,最终直起身。“巧了,”他语气恢复平常,指了指茶几,“我怕你睡过头错过早餐,干脆拿了些回来。先吃点。”
鸦弥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光裸的腿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她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件过于短的睡裙,脸上微微一热,但看到法尔科已经转身去摆弄窗帘,似乎并没注意,她才稍微镇定,快步抱着衣服溜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她换上了那条烟灰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脚踝,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走出来时,法尔科已经拉开了窗帘外层,只留下那层薄纱。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沐浴在晨光下的辽阔原野,远处有小小的湖泊闪着碎金般的光。
餐盘里有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焦香的面包、几片火腿和蔬菜。牛奶是温的。鸦弥在茶几前坐下,小口小口吃起来。温暖的食物下肚,最后一丝不安也被驱散了。
法尔科没吃,他已经吃过了。他放松地靠在对面的小沙发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同样望着窗外。阳光将他金色的睫毛染成淡金色,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弥,”他忽然开口,叫了一个昨晚之后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昵称。
鸦弥咬着面包抬起头,眨了眨眼,对这个新称呼有些新奇,但没有反对。
“我问过侍应生了,”法尔科转过头看她,“之后不用每天穿得这么板正去餐车报到。可以点餐送到包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省得天天去参加那种‘宴会’。”
“真的?”鸦弥眼睛亮了亮,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其实并不习惯那种场合。
“嗯。”法尔科点头,“等你吃完,我们去有书的那节车厢看看。我昨天路过,好像瞥到有关于向导能力的基础指导书。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
这个提议让鸦弥心里一动。她对自己的能力一直懵懂又不安,如果能学点什么……她快速而认真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喝光牛奶。
阅览车厢和昨天一样安静。巨大的书架前只有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正取下一本书,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温和地点点头,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法尔科很快在标着“特殊能力·基础理论”的书架区域找到了目标,几本不算太厚、书脊印着《向导精神图景初探》、《情绪屏障构建指南》、《哨向协作浅析》的书。他抽出那本《情绪屏障构建指南》,翻了翻,递给鸦弥。
“看看这个。”
鸦弥接过,书页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和旧纸味道。她在靠窗的一张软椅坐下,法尔科则在她对面落座,从书架上随意拿了本地理图册翻阅。
整个下午,时光在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流转的风景中静静流淌。阳光慢慢移动角度,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偶尔有侍者轻手轻脚地进来更换书籍或补充茶水,看到他们,也只是微笑颔首,并不打扰。
鸦弥看得很慢,很认真。书里的内容有些晦涩,但那些关于如何感知、梳理、屏蔽外界情绪噪音的方法,像一扇缓缓推开的窗,让她第一次对自己混乱的内在有了模糊的认知方向。她偶尔会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法尔科,法尔科便会放下手里的书,凑过来看她指出的段落,用自己作为哨兵的理解,尝试用更直白的话解释给她听。
没有追兵,没有血腥,没有紧迫的逃亡。只有书籍、阳光、静谧的车厢,和两个人之间平和而专注的相处。这种纯粹的、安稳的日常,像一件过于精美而易碎的礼物,被轻轻放在了他们颠沛流离的生命里。
直到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成温暖的橘红,法尔科才合上地图册。
“差不多了,”他说,“回去休息吧。慢慢来,不急。”